第73章
“那兴许是他想从那里带走个什么人,才会行此方便了呢?”艳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留下这么句话。
“你这么说话不觉得没有心肝吗?铖儿他要带什么人,需要这样大动干戈,不理会刺啦县的安危?他都是被你逼的,如若你一开始不答应殿下,他来请求你见面了你就跟他走了,他必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从未对女儿说过狠话的柳夫人,破天荒地为了别的人这么大声责骂她。
“我跟他走?我干嘛跟他走?我不走他便要将战线引进刺啦县,他是魔鬼吗?”艳眉冷不胜防地转身,说得她娘一片哑口无言。
“不是这样的…”良久,她娘才终于哑着嗓子,道:“铖儿那孩子,自幼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爹不疼他,唯一对他关爱一二的娘,也在他爹和继母的阴谋下被杀害,那孩子从不懂得,爱一个人得是怎样一种爱法。”
“以前娘也看不清楚,小时候你老爱靠近他,娘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娘也曾害怕过,那孩子会心思不正常伤害了你。”
“后来娘渐渐看清楚了,也想明白了。”
“那孩子不是不爱,而是,在这世界上,你是他唯一爱的,并且打自很早很早之前的最初,就已经爱上你了呢,只是碍于没有正确的引导,他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是怎么一个爱法。”
“小时候那会,不是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吗?只要一靠近,必定被他用尖石或用荆条,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来伤害。可也只有你,才能距离得他这么近,而他也从不去伤你。”
“到了后来,便是只会跟你一个人说话,哪怕只是冷淡的一两句,他与别人也从没有说过,便是单单地与你。”
“娘!”艳眉突然大声地打断了她,“这怎么可能?大牛哥他不会喜欢我的!你一定弄错了!”
不知为何,艳眉总是执着地相信自上辈子死之时,心里带着的感觉。
柳夫人叹息了一声,眼泪又开始汪汪地流了,“你这孩子,也是难办,总迟钝得很。”
“你不明白吗?他内心那样狠戾,心里只放得下当年那些仇恨的人,怎么可能下山考取状元后,拼尽了全力爬到高位,并且结交康王,第一时间不是找他爹和继母报仇,而是拼尽全力救助麒麟寨?”
“那是因为…”因为麒麟寨养育他多年,他来还恩啊…
艳眉没有说完就沉思了下来,因为她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似乎大牛哥下山考了状元,确实也没有怎么管麒麟寨的事,只是收留了她,并且在国公府里韬光养晦,直到能力足够强大时,才从国公府分离开来,一并将二房的人铲除掉,毫不手软。
这辈子的大牛哥却仿佛变了个人似得,一下子就感觉强大了不少,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联结了康王的势力,并且也在朝堂上迅速强大,只是,他并没有急于去报当年的仇,反而像是不屑去报复那样,那次梁靖纶明明都踩到他头上了,他都只是轻轻要挟一句,便就此揭过。
反倒是后来梁靖纶成了靖王的手下将她掳拐那次,他才仿佛对他起了杀心,尤其是知道他给她念了话本后,他的表情更像是恨不得立马将人抓来拆皮煎骨,嗜血饮髓一般。
她没有想明白,也以为是自己感觉错误。
事实上,像她神经如此粗条的人,能感受到这些信息时,往往是表象不知比这强烈了多少倍,才得以让她也感觉得出来。
“因为什么?因为报答麒麟寨这些年来给他供的一日三顿?还是供他科考?”柳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教养之恩纵然重要,但那时候他只要收留你,便能报了这个恩,完全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命去拼,他那样冷清的性子也没有可能做到那个地步。”
“他定当是,爱极了,也深知即将失去的那些对你的重要,才会甘愿费尽苦心,把自己的命和仇恨都赌上,换以你和你家人还有麒麟寨的安好。”
“娘你…会不会想多了?”虽然艳眉此时依旧不肯面对她娘,嘴里还一味说着否定她娘的话,但是,眼泪此时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滑入她的嘴角,咸咸苦苦的味道在胸腔里蔓延,并不好受。
“好,娘不说了…你自己去想一下。娘不希望,有人会因为你俩一时的不理智,就无辜地丧失性命,日后你俩定当要后悔的。至于要不要去安抚好铖儿,你自己想想清楚吧。”她娘说完这句,便红着眼与她背道而驰。
艳眉停在原地,心情复杂极了。
一个月以前,她刚抵达石竹安顿好,梁聿铖便率了大群人找来了。
那时候康王胁迫她,不许她出去见他。
于是,她便束在阁楼上,硬生拒绝不许人上楼来。
后来梁聿铖被逼得急了,便连夜趁府里的人不防备,爬上阁楼从窗户闯进,那会儿她恰好没有睡,听到窗边的动静立马披衣跑了过来。
说实话,在看见他探头从窗户出现那下,她心里想着的却是想要倚在他暖暖的怀里睡。只是康王的话让她不能去靠近他。
于是不等他翻过窗来,她便狠心地一把掰开他爬进窗户的腿,就这么连人推了下去,并且迅速关严窗户。
她深知以他的能力,这儿只是二层的阁楼,必定摔不伤的。
只是他翻窗看见她出来的那下,他那张狼狈憔悴的脸似乎泛起了些光彩,暗沉的眸子也瞬间亮了一下,连唇角也扬起了,她再一次说服自己那是自己看错。
自那以后,梁聿铖也没有再翻过窗,也没有苦苦地死守在府外了。
却听说是靖王彻底与朝廷撕了脸,短短数日已经迅速将皇帝和皇后捕获了。梁聿铖受命上阵,与靖王对抗。
康王知道靖王狼子野心,他是等不及了,甘愿冒着被天下唾骂之名,也要杀了帝后,迅速吞并大昭的一切,与他对抗。
靖王这回是铁了心想要了他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康王既要保存着自己,又不能让百姓们置身水深火热,藏在石竹的兵力频频出动。
这段时间,艳眉是亲眼目睹康王的为人和行事作风的。
论一个帝皇来说,像康王那样有勇有谋,又顾全大局,以百姓的利益为一切的人,确实是稳住这个时局当上至高无上那一位最好不过的人选。
只是论私下交往,康王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似乎为了时局,能在任何时候将你利用,甚至会胁迫你,放弃一些你不愿意放弃的,虽然她也能理解,却不甚苟同。
她不清楚康王为何要千方百计阻止她跟随大牛哥,只是知道,一旦她不同意,她爹和兄长还有麒麟寨一众兄弟们就要被康王驱逐出去。
那样的时局,不为康王所用,又与靖王敌对,被驱逐出去,失去了康王的兵马支撑,她爹和麒麟寨的人将什么都不是,很快就会被靖王的人歼灭。
况且她本来就不打算跟大牛哥共度一辈子的,趁此机会,不过是连日后以兄妹身份相见的机会也掐断了而已,她为何不答应?
“嚷嚷!”她娘走后不久,她爹又不知从何冒出,披着来不及脱的战甲,浑身血腥味笑着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这么久不见爹,爹这回大获全胜回来,咋木头人似得。”见艳眉看见他也不见喜色,木讷了一般的表情,柳飞霞不满意了。
这好不容易在澄水一带将靖王的兵击退,途经石竹,不久就要前往封城,抵达刺啦县了,只能在这儿待两天,回来就听说女儿在湘江楼和康王的文丞官会面,很是不满。
他柳飞霞的女儿,怎么能找一个身子如此单薄且不会武的文官?日后遇上危险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这不窝囊吗?
“闺女,听说小福子很快就要到石竹这边来了,要么,考虑下小福?那孩子能文能武,虽然比不得铖儿,倒也跟主子一样,有几分能耐。”柳飞霞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全福最合适他闺女。
“爹,”柳艳眉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她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