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晏止澜担心他看出郑珏身份,便清咳一声,随便扯了个话题问道:“骆先生怎么说?”
祁Z注意力被他吸引了回来,倍感新奇,自晏止澜醒来,除非正事,一向是对他冷言冷语,这次是对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件好事。是不是意味着,晏止澜对他的感官有那么一丁点儿改变了?
这么一想,祁Z立时喜上眉梢,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他这个开头眼见着开的不错,后面的一定会顺利很多。
稍稍收敛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意,祁Z稳住情绪,回道:“骆先生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等他查查医书再说。”
晏止澜似乎毫不意外,垂眸“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祁Z见他精神不济似是想要歇息的样子,便起身在殿内溜达,顺便熟悉熟悉。
左右无事,看到案牍上堆积的折子,便好奇的翻了翻。
一翻之下,发现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李家的猫叼走了王家的鸡,赵家的狗仗势欺人咬了朱家的小孙子之类……不过是些街坊邻里间的琐事,却都写了折子递到君主面前一一详说。
祁Z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大月国的君主之下设有内阁,而内阁里则全是由各家世族中选出来的或精英或长老,协同君主处理朝政。
事到祁Z父君,上代君主开始,世族势力渐渐强盛,甚至隐隐有超过君权之势。到祁Z期间,更是达到顶峰。暴君祁Z醉心修炼沉迷武力,不问朝政,成为世族发展势力的绝佳时机。世族不再是协助君主的帮手,反倒凌驾于君主之上,试图将君王权利架空。
如今眼前这些折子,便是试探君主态度的苗头。
祁Z胸无大志,只想保住小命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乐得当段子看。
且边看边点评,看到自觉有趣的地方,还要强行说给晏止澜听,也不管晏止澜回不回应,反正他自己是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祁Z抬头,才猛然发现窗外的天已经大暗。
骚动很快平复下来,殿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君上可醒了?”语气大胆放肆,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亲昵。
祁Z蹙眉,这个语气?他想了想,合上手里的折子,扬声道:“进来。”
殿门被人打开,一个身材稍胖面目略显凶狠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见到祁Z,脸上先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紧接着便是一脸不赞同,对着祁Z责道:“君上身为一国之君,怎能以身试险,置自身于险境?”
祁Z在看到他进来的身影之时,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此刻又听到他这番关心的话语,几乎立刻确定,这个人应该就是原书中一生追随祁Z,并在其身亡后跟着殉主的大仁獭―福佑。
原书中暴君祁Z一生作恶多端,害人无数,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唯有大仁谈S优闫渥笥抑丈聿焕耄且自始至终坚信祁Z不是坏人,所作所为都是有原因的,可以说是暴君祁Z唯一一个不折不扣的脑残粉。
兴许是受到原身的影响,祁Z乍然见到福佑,非但不觉陌生,反倒倍觉亲切,还伴随着一丝丝委屈,就像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见到亲人就忍不住想要撒娇一样,鼻子一酸,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吸了吸鼻子,压抑住想流泪的欲望,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了一声:“佑叔。”
福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个来回,见他脸色红润,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却依旧板着脸,严肃道:“君上可知福佑在回宫的路上听到消息,吓得心神俱碎,恨不得立时飞进宫看看。君上怎可如此胡闹?”
言辞间俨然把祁Z只当做是自己的后辈,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祁Z见他外衫鞋子上满是灰土,满面疲惫,心里一热,知道他定是在路上奔波了许久,讪讪着小声道:“阿Z让佑叔担忧了。”
福佑却不吃他这一套,扳着他的肩膀,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跟佑叔说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路上听人说晏家那小子给你下了醉生梦死。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祁Z,不放过他一丝微小的神情变化。
祁Z坦然的跟他对视,自若道:“醉生梦死是什么毒,佑叔还不知道?中此毒之人必死无疑。若是晏止澜给我下了醉生梦死,我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等佑叔回来吗?”
福佑盯着他道:“我听说老君上把无双圣手请过来了。”
祁Z笑了,圆溜溜的眼睛笑的弯弯,像窗外那轮挂在半空的下弦月。他知道福佑是真正把他放在心上,当晚辈爱护的。对于对自己好的人,他也不愿意让人失望伤心。
于是故作无奈道:“佑叔!无双圣手再有能耐,也只能救活人,还能把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不成?”
福佑闻言,也笑了,眼角现出几条浓重的眼纹:“是佑叔糊涂。”他拉着祁Z,又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再次确认:“真的无事?”
祁Z笑道:“不然,我现在耍套剑法给佑叔瞧瞧?”
福佑见他无恙,喟叹:“这倒不必。看到君上无事,福佑便安心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又倏地消失不见,转而恶狠狠道:“即便如此,也能轻饶了那晏止澜!无风不起浪,外头既然有此传言,那晏止澜想必也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之人。还是趁早下手解决了这个祸害才是。”只要有可能伤害到君上的可能,他都要早做提防,尽快解决掉,以防后患。
“咳咳咳……”
祁Z一惊之下,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他虽然之前已经料到了福佑会心疼他会为他不平,却没料到他竟如此……
祁Z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评论。
站在他的角度上,福佑这算是忠心不二一心护主。站在外人的角度,福佑这算不算仗势欺人助纣为虐?
祁Z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床榻,晏止澜躺在重重帷帐之后,看不清有什么反应。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晏止澜睡过去了没听到福佑的这番豪言壮语。
自己则对着怒气冲天的福佑劝道:“佑叔先消消气。此事还未查明,我们怎么能如此草率,殃及无辜?等到查明真相……”
福佑重重拍了下桌子,怒其不争:“君上向来温和,与人无争。不过是对那晏止澜小小惩戒了一番,便闹出了中毒这等事。若不是他,还会有谁?”
他说着豁然站起,欲往外面走:“不行!必须要让那小子付出些代价。”
祁Z忙拉住他;“佑叔,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福佑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君上,你就是脾气太好性子太软,才总是被人欺负。如今世家中是个人,都能爬到你头上去了。君上若是不忍心,便让福佑来做这个恶人。”
祁Z闻言,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坏掉了。福佑得是多厚的粉丝滤镜,才会以为他那个暴君君上,是个柔弱无害的小白花?
他拉着一心想要为他出气的福佑,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