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与虎谋皮
湘妃轩里,墨初郁见四下无人了,独自走到建在湖心的亭子中。她倚在木雕栏杆之侧,装作在看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目光却飘忽不定的四下搜寻,他来了,是他吗?应该不是吧,宫闱重重,整个皇宫都被胡元控制了,他怎么进的来?
可那信物,明明是从前他随手赠与自己的东西,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了。
想到柳询,墨初郁的眼中染上一抹愁绪,她对他的心意,谁都看得出来,如果他们之间能修成正果她是断不会走上这条路的,可偏偏柳询不领情,她的满腔情意在他看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单相思罢了。
哪怕是单相思,只要柳询的身旁还有她待的地方,她也甘之如饴,但是谢云钰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自己正一点一点的失去柳询,可能有朝一日,连待在他的身边都是奢望。
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对另一个人温柔倾心,这让她如何忍得下去?明明最爱他的人,最该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啊。
佛说,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只恶魔,恶魔就在佛的隔壁,可以一念成佛,也可以一念成魔,扭曲的嫉妒让墨初郁渐渐失了心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借口为父母报仇,对付柳询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引起他的重视而已。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成了帝妃,是他名义上的婶婶,她还给他下了催发毒性的毒药,迫使他病发错手杀人,又进宫将他的亲人一个个毒的毒,毁的毁,这一系列对柳询的伤害,不止是将自己逼上绝境,与他越走越远,亦是逼着他,将自己想成一个蛇蝎心肠的人。
墨初郁轻叹,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之间,怕是回不了头了。
但他为何又要传信与自己呢?
美人凭栏,满目愁绪,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思荡漾,只是她等的人儿,却迟迟未来。墨初郁等得心焦不已,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柳询是因为终于意识到她的重要了吗?还是只想利用自己摆脱困境?抑或只是单纯的想要来教训自己一番的?
不管哪种结果,墨初郁都不在乎,只要柳询还肯见自己,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她忐忑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绣帕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才感觉有人缓缓靠近。
会是他吗?墨初郁不安的转头,面色激动的道了声:“公子!”可前头哪有她想见的公子啊,只是两个小太监罢了。
墨初郁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不悦道:“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本宫吗?你们还不快下去。”
太监中的一个缓缓抬头,道:“连我也不能打扰吗?”
这是,柳询的声音?墨初郁面上一阵惊喜,连忙循声望去,却见柳询缓缓揭了人皮面具,露出他清隽的脸来,朝她浅浅一笑,眼中皆是星海浩瀚。
“公子!”墨初郁激动的颤声唤道。哪怕自己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但在看到柳询的那一刻,她还是感受到了天地都瞬间失了颜色,只有他的身影傲立在这混沌之中,朝她浅笑的模样。
柳询笑容清浅道:“墨姑娘。”
墨初郁听得他如同从前那边称呼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
她不想做什么郁妃,也不想做什么娘娘,她只想做柳询一个人的墨姑娘而已啊。
骤然加快的心跳提醒着她这不是做梦,但是真意识到了此刻面前的是柳询,墨初郁突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柳询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有多么的令人欣喜和振奋,为了他的一个笑,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她笑了笑,笑后却捂嘴哭了,又哭又笑间她擦了把泪,对柳询不安道:“我,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了。”
柳询扯了扯嘴角,朝另一个太监挥了挥手,那个太监退下了,才缓缓的朝墨初郁走来,他依旧耀眼,就像这当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眼中没有半分的责怪之情,有的只是多年的老友之间,那种依旧惺惺相惜的包容。
柳询道:“你不是我,怎知我会不想见你?”
墨初郁低头掩去脸上的燥热,闷声道:“可是,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柳询忙道:“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事都是胡元胁迫你做的,怪不到你头上,墨姑娘,你在我身边三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会不清楚吗?”
墨初郁羞愧的低下了头,道:“公子,你真的这么想吗?”
柳询走进了她,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叹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在我的心中,一直是善良的,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此刻见到了你,我才知道,我的心中对你一直未便,也从未有过真正的责怪,墨姑娘,时至今日,你还愿意与我回凤阳宫吗?”
没想到柳询竟然完全没有责怪她,还言辞恳切的请求她回凤阳宫,饶是墨初郁再狠心,此刻也忍不住捂嘴痛哭,凤阳宫才是她的家啊,柳询对她如此之好,她为何要等到失去了才发现?
事实上,对皇上使用逍遥散一直是她自己的主张和主意,她虽然报了仇,但却因此对柳询一直心怀愧疚,宫中的局势她也看到了,没想到自己为了一己之私竟能对朝政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将整个大楚的朝局推到了风尖浪口之上。
这些时日,她知道自己错了,她对不起柳询,对不起天下百姓,更对当初跨出那一步感到后悔,听得柳询这话,墨初郁心头的委屈顿时倾泻而出,她眼中含泪道:“你,你真的不怪我?”
只有这样一遍遍的确认,墨初郁才敢侥幸自己所做的一切坏事都不是真的,柳询是真的原谅了她。
柳询见她这般,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道:“我不怪你,相识三年,我早已将你视作凤阳宫的一份子了,咱们之间,有的只是美好的回忆,你帮我调理身子,处处尽心,这些你本可以不用做的,难道就因为近日的这些事,而抹除你对我的好吗?”
墨初郁留恋柳询手心的温度,听他说这些,愈发羞愧的低下了头,道:“所以,你今日是来挽回我的?”
柳询摇摇头,道:“我是来提醒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手段高强,擅长医毒,这事能被胡元利用,也能被他忌惮,他已经下了绝杀令,要对付你了。”
墨初郁一惊,顾不得心中旖旎的情绪,面色一变道:“此事当真?”
柳询道:“我无需骗你,咱们好歹是相识多年,既然我明知此事,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被陷害而不管的,所以特意想了法子来通知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的话已经带到了,宫中守卫森严,出来一次不易,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一听柳询要走,墨初郁急了,急忙上前,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柳询,道:“公子,你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我,而特意前来相告的?”
墨初郁何时也变得如此多疑了,柳询摊了摊手,道:“不然呢?”
墨初郁凝眉想了想,柳询确实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就算他要陷害自己,也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看来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她咬牙切齿道:“这个胡元,明明说好了只要我肯帮他控制皇上,他帮我报仇之后,会放我安享富贵的,没想到他竟然过河拆桥,还要卸磨杀驴,实在可恶!”
柳询道:“你早该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与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自己注意着点吧,我先走了。”
柳询说完,竟一点留恋也没有的就真的走了。墨初郁的心一下变得复杂无比,对柳询的愧疚有之,对胡元的憎恨有之,现在见他要走,更多的是不舍吧。
眼见着柳询的身影越走越远,墨初郁在凉亭内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公子!”
柳询听得她唤自己,嘴角扬起一股不可查的笑意,身形微顿,这才回过头看着墨初郁道:“怎么了?”
墨初郁憋红了脸,扭捏了一会儿,才道:“我,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柳询偏头道:“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会再来的,你多保重。”
墨初郁听了这话,才放心心来,缓缓松了口气,朝柳询露出一个微笑,用力点头道:“恩,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初郁的地方,只管找我。”
柳询等的就是这句话了,他勾唇笑了笑,旋即转身离开。
墨初郁看着他的背影愣愣出神,只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只可惜,片刻后便有小宫女匆匆前来,行礼道:“拜见娘娘,皇上急诏,还请娘娘移步太极殿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