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生死边缘
柳照熙顿时跌坐在位置上,总觉得现在的谢云钰有一股强大的气场,竟让他这个杀伐了半辈子的将军不敢直面,一想到自己当初对穆家做过的事,就让他再也提不起威严来。
短暂的慌乱后,柳照熙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谢云钰道:“所以,你这是再向我问罪吗?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而已,也敢这么跟本王说话,谢云钰,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量!”
这是说不过她,恼羞成怒了?谢云钰仰天哼了声,不惧勖王的威压,沉声道:“王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当初怎么对付的穆家,相信您不会忘了,我不管这之中您有什么苦衷,但穆家败落了是事实,叶家庄再无人生还了也是事实,那一条条的人命,又岂是您三言两语就可抹去的?”
“谢云钰!”勖王彻底恼了,厉声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一会我就让你走不出这个大帐!”
这是准备对自己下手吗?偏偏她谢云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被勖王这么一威胁,反而激起她心中的血性来,谢云钰哈哈大笑,道:“王爷若想杀了我,大可动手,但做过的事就是做过,您以为无人提起,就不存在了吗?”
这件事横在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爆发的节点,谢云钰是穆家后人,看着娘亲因为穆家一生都得不到原谅,她必须为此讨个公道,而对于勖王来说,那是他做过的错事,是他的耻辱,他不愿别人提及,更不愿有人知道他曾那样残暴过。
勖王恶狠狠的看着谢云钰,冷不防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架在谢云钰脖子上,面色阴沉道:“谢云钰,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这世上没人能屡次挑战我的底线,你也不例外,少卿与我终归血浓于水,我就不信他会为了你这么个女人,舍弃一切与我对立!”
谢云钰看着面前明晃晃的大刀,不但不怕,反而还勾唇笑了笑,道:“王爷是可以杀了我,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叶家和穆家的事不会被永远掩盖,迟早还会有人出来讨公道的,若王爷自己面对不了,人真的杀的完吗,王爷当真以为,身份贵重真的能为所欲为?”
勖王被她的话弄得心头一堵,刀尖在她的脖颈上又近了两分,他目光凌厉,冷冷道:“所以,你接近少卿,是为了找我报仇的?你故意接近少卿,是不是想利用他对你的感情,离间我们父子,再狠狠甩了他,让他伤心一辈子。为你娘报仇?”
这是什么想法?谢云钰再次被勖王的妄想刷新了认知,这个柳照熙,不认下曾经的罪责便也罢了,还这样质疑她与柳询的感情,难道他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如同他一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连心爱女子的一家都下得去手吗?
谢云钰哼了声,雪白的脖颈已经被勖王划出一道血痕,无视死神的逼近,依旧昂着头不屈不挠道:“王爷多虑了,敏秋行得正坐得端,不屑用这种下作的法子报什么仇,少卿更不是报仇的工具,我不是王爷,脑补不出这么多莫须有的事来!”
看着谢云钰义正言辞哦模样,勖王愤怒过后只觉一阵挫败,这事本就是他对不起穆家人在先,他若是在对穆家后人下手,那叶舞嫣只怕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想到白间所言,谢云钰曾经与柳询共患难的事,他相信这一刻她并不需要说谎,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岔了,只要谢云钰不是别有目的的接见少卿,就好。
闭眼,收刀如鞘,勖王冷声道:“滚,别挑战本王的耐力!”
谢云钰眉毛挑了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察觉脑袋还在脖子上,这才缓缓吐了口气,看来勖王真的很喜欢动不动打打杀杀,这是第几次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他就这么看自己不对眼?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现在又再次陷入了冰点,不过谢云钰一点儿也不后悔今日的出头。至少她为穆家人翻身了一回,虽不能沉冤得雪,但让始作俑者为此愧疚,也够了,她拱手道:“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若非他心存仁慈,只怕依照勖王的刀法,她的脑袋早就搬家了,说到底谢云钰还是惜命的,若为此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她方才确实感受到了勖王眼中的杀意,所以现在勖王放下了刀,她也不敢再往上凑了。
勖王哼道:“不必,我不杀你是为了少卿,但是你若因为穆家的事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好自为之吧。”
谢云钰道:“敏秋知道,敏秋也奉劝王爷一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贵在真诚,王爷若是真有心修复与少卿的关系,还得用心。他亲眼见证母妃死的时候不过是个孩童而已,这么多年在菩提山一个人过得也够苦的了,王爷多想想他吧,就会明白他对你的怨恨了。”
勖王一噎,心下莫名沉重,背过身不想再看谢云钰。
谢云钰也不再多说,转身从帅帐离开。
她一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红棉不安的等在外头,谢云钰疑惑道:“红棉,怎么了?”
红棉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道:“我见娘子迟迟不回来,心下担忧的很,方才出来又见将士们都在讨论,说王爷亲口介绍你是他儿媳妇的事,现在整个大军都传开了,怎么回事啊?”
谢云钰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感到高兴,想到方才的情况,相反的她心下还有些沉重,她叹道:“无事,不过是王爷信口胡诌而已。我们回去吧。”
胡诌会拿这种女子的闺誉开玩笑吗?红棉狐疑的看着谢云钰,但见她一副不愿多说的某样,也不好一直相问,只得紧随其后,回到知府大衙。
勖王在她走后,从案上拿起一副不起眼的小画来,打开了细细观摩着,看着画上惟妙惟肖的人儿,只觉心里蔓延出无限的哀伤来,今日谢云钰所言,让他不得不再次想起往事,不同于以往的追悔,他还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这才惊觉,那些枉死的人也让他十分沉重。
是啊,他一味责怪柳询对他的冷情,阳奉阴违,却从未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叶舞嫣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看着母妃受尽折磨,能不性情大变吗?这些年他放任柳询一个人在外自生自灭,连半点的父爱都未曾给予过他,甚至为了不让胡青儿反感,他故意冷落他亲近柳觅,这种行为对柳询来说他哪有什么资格做他的父亲?
勖王对着暗夜幽幽叹了口气,对着女子的画像幽声道:“嫣儿,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少卿,今后我一定会用心弥补这十几年的亏欠,你说,他能理解我吗?”
画像自是不会回答他,能让勖王感慨的,也只有过往的一幕幕而已。
这一夜,又是无眠。
回到知府大衙,时辰已经不早了,谢云钰去看了一下伤患们,他们情况已经改善了许多,今日采药回来,许多药已经派上了用场,军医和薛百户的将药材都分类开来,晾晒在一旁,那些伤势稍轻的士兵也自觉帮忙,整个伤兵们的势头都还算安定。
谢云钰去的时候,不少人已经睡了,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人别声张,而后小声询问清醒着的人关于他们的伤势,得到好转不少的回答,心下顿感欣慰。
伤患们被分作好几间房安置,谢云钰一一看过之后,才敢安心回去看望柳询,这么一圈下来,她也着实辛苦。
红棉实在担心得紧,特别是看到谢云钰脖颈间莫名的伤口,所以等她忙完了这些之后,一回到柳询那边,见他毫无变化,红棉再也忍不住担忧的追问,道:“娘子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您与王爷谈了这么久只是在说战事,就您这脖子上的伤,不可能是因为闲聊而留下的吧?”
柳询听了这话,亦是十分担忧,谢云钰今日出去得实在太久了,也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现下听红棉说她身上还留伤了,他真恨不得亲自起身来瞧瞧,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这让他愈发恼怒无力。
谢云钰摸了摸伤处,不想让红棉担心,忙摇头道:“没事,不过是有些事与王爷意见相左,他一时冲动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都过去了。”
这么说,红棉愈发担心了,什么事能让王爷发这么大脾气,那伤处明显是刀伤,若非逼近死亡,怎么可能在脖子间。
红棉急了,担忧的拉着谢云钰的手道:“还说没什么大不了,只怕当时您一定吓坏了,究竟是什么事,让王爷发此大火啊?”
看来不说清楚,红棉一定会追问到底了,谢云钰叹了口气,拍了拍红棉的手背,道:“红棉,我将我是穆家后人的事说与王爷听了,他觉得我接近少卿别有目的,所以……”
“什么!”红棉大惊,怪不得勖王差点痛下杀手,这事是随便能说的吗?红棉不赞同道:“娘子,咱们只是平民女子罢了,拿什么与王爷斗啊,这万一他恼羞成怒,对您杀人灭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