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放不下的人
恢复清明的柳询突然打开了房门,面无表情对暗卫吩咐道:“备马,我要上云州。”
暗卫陡然一惊,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接到柳询的命令了,看到因为谢云钰不见而日渐消沉的主子,他们的心里也十分着急难过,如今看到他虽然样子依然颓废,但难得眼睛炯炯有神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惊喜,立刻闪身去准备。
很快,勖王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赶过来,见柳询自个儿换了身劲装,整个也清爽了许多,心下稍感安慰,道:“听闻你要去云州?”
柳询瞥了他一眼,心中对勖王那日那番促使谢云钰出走的话还颇有怨言,但见他精神依旧,却因为担忧自己而容颜苍老的模样,顿了顿,还是闷声答道:“谢天明死了,我得去看看。”
勖王听得这消息,也是微微讶异,沉吟片刻后道:“也好,你们之间终归有那层情意在,你是该去祭奠一番,那你几时回来?”
柳询眉心一皱,道:“不确定,我要去云州看看,有没有青岑的消息。”
“已经半年了,你还未放下!”勖王有些气恼,脾气一上来,脱口而出道:“谢云钰死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半年没有消息的她或许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觉得眼下将要被灭的勖王府和可能被瓜分的天下,比一个死去的女人还重要吗!”
明明已经决定好好跟柳询沟通了,但见他这样,勖王就气恼得不行,他不觉得这样死犟着不承认谢云钰的死有什么意义。
这些时日柳询的消沉都是因为谢云钰,勖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过去了这么久,连他都下意识的以为谢云钰一定死了,没想到柳询清醒后心里惦记的,居然还是这件事,这天下大势迫在眉睫,他怎会放能放着这些不理,去找一个或许死了的人的消息呢。
谁知自己说完这句,柳询竟冷冷的扫过来一眼,冷声道:“她没有死!我绝不承认她死去,她一定再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等着我!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
“你这是自欺欺人!”勖王气得吼了声,他也不想承认谢云钰真的不在了,但柳询这样漫无目的执着的去找她,真的值得吗?
勖王这个态度,柳询也急了,他神色一冷,道:“父王可以轻易的说出替换王妃的话,我却做不到不将青岑放在心里,没有了她我的生命没有任何的意义,你若觉得我这般浪费生命是无理取闹的话,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好了,反正府里还有个柳白,他可以继承勖王府。”
勖王一噎,赶忙道:“你怎可说出这般自我放弃的话,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过了这么久的时日,谢云钰若是还在这世上也早该现身了,父王不忍看你为了她这样消极度日,行尸走肉啊。”
柳询道:“我愿意,我坚信她没死,她还活着。”
勖王急得都快跺脚了,着急的来回踱步道:“好,你觉得她没死,你想去找她,父王也不拦着,但能不能不是在这个时候,你知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多少大事,咱们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不易了,你就别给我添乱了成吗?”
柳询哼了声,闭眼忍下心头的情绪,不退让道:“我没想过为难父王,也知勖王府如今处境艰难,所以我说,你可以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柳询这态度,就是不管勖王说什么,他都执意要去找谢云钰,没有分毫商量的余地了?
说不清是恼怒还是自责,勖王被柳询的这番态度气得一口气就这样憋在了胸口,却无法说出责备他的话,若非当初自己说那种话伤害他们,柳询也不至于受这等苦,说到底谢云钰的失踪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现在他清醒了,想要去找谢云钰,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柳询就不能站在他的立场替他想想吗?勖王又气又恼,他都是为了勖王府为了柳询考虑啊,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因为他除了是柳询的父亲,还是大楚的勖王,是皇家的颜面,他都是为了什么才说那样的话,柳询怎么就不能理解自己呢?
柳询说完,不理会勖王难堪到极致的脸色,就这样越过了他往门外走去,至始至终面无表情,好像与勖王无话可说似的。
眼见着柳询是真不打算与自己多说了,勖王犟了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在柳询的脚步将要离开之际颓然道:“你还是在怪我,怪我拆散了你们。”
柳询身形一顿,头也不回,道:“我不止一次与父王说过,谢云钰对我而言就是我的生命,若是找不到她,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是父王你一次次枉顾我的话,这些时日我的颓废你也看到了,没有青岑,我真的生不如死。”
勖王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也许自己真的错了,他们之间,离开了对方真的会死去吧,勖王从未见过这样的感情,这份感情已经超脱了世俗之外,连生死都无法阻挡了。
沉默片刻,柳询又道:“父王若对我还有半点父子情分,就不要再阻拦我了,这次,找不到她我也不会回来,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反正过去的二十年,儿子在菩提山也是可有可无而已,这世子之位,父王留给柳白也成,柳觅也成,我走了。”
说完,柳询头也不回的离开。
勖王跺脚,大声道:“我只不过是想给你选一条轻松有利的路,我错了吗?”
只可惜,这句话问出口,却是再无人会回答他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柳询或许没听到这句话,又或者,听到了他也不屑回答,这不就是勖王么?他不会考虑自己的感受,只会处处以勖王府的利益为先。
勖王看着寂寥的院子,刚毅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了落寞,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错了,有的人情爱真的大于生命,大于权势地位,柳询不同于他,在他的眼里谢云钰比任何人和任何事都重要,没有她就算得到大位又如何?
他又何尝不是小看了柳询对谢云钰的情意呢?
从勖王府出来,柳询翻身上马,一路往云州直奔,心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他错了,这些时日的颓废和逃避是他的错,谢云钰还在等着他,他们还有许多共同目标未去达成,他怎么可以在没有找到她的时候,就放弃了与她这一路一起争取而来的一切?
柳询决定,重新振作,用天下最好的一切,等她回来。
所以这第一件为她做的事,便是了了她的心愿,送谢天明一程。
骏马疾驰在土地上,扬起一地尘埃,就像某些被尘封的前尘往事,再次揭开当初的真相,谱写更精彩的篇章。
一骑红尘,不过半日,柳询便已经到了云州。
风尘仆仆间,他来不及收拾自己,便急急朝谢家走去,他有预感,来到云州,也许他便与谢云钰更近了一步。
好歹是文坛百年世家,谢天明门下学子无数,就算因为他的力不从心而没落了,但谢家的声誉还在,名声还在,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整个谢家都挂满了白布,人们身着素衣,神色肃穆,皆沉浸在一派悲伤里。
就连向来喜欢艳丽的柳如烟,也身穿素衣,跪在谢天明的灵前止不住的泪流。她是真的伤心了,谢云芮一走,她承受了一遭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如今赖以仰仗的谢天明也走了,从今往后,她真的就只剩下孤独了。
随着她跪着的,是新的谢家当家人谢逸昕,还有刚进门的新妇南宫皓月。莫约是谢天明想在临死前喝上一杯儿媳妇茶,谢逸昕便草草到平国公府去提亲了。
平国公本来并不看好谢逸昕,谢天明将死,谢逸昕定然难撑百年谢家大业,此时成婚更为不吉利,凭平国公府的实力,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亲家,但因为南宫皓月坚持,这事闹了好一场,最后平国公夫人只好妥协,将婚事草草办了。
谁知道,南宫皓月刚嫁进来的第二日,谢天明便去了,这使得平国公府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所以南宫皓月的身后站着一位面色阴沉的妇人,还有一位担忧不已的娇俏女子,便是平国公夫人与南宫皓月的妹妹南宫新月了。
南宫皓月和谢逸昕依照礼数给众位前来吊唁的客人行礼致谢,倒是难得的夫妻同心,柳询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们悲戚的模样,不时有人上前宽慰,让他们节哀顺变,谢逸昕一一致谢,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许多。
柳询叹了口气,上前点了香,也不等通赞通报出去,自己给谢天明敬了香之后,满是歉意的小声道:“按理,我该尊称您一声岳父,只是如今我却是万分对不起,我把青岑给弄丢了,对不起,等我找回她,一定好好到您墓前敬您一杯酒!”
说完,他便利落的转身,没等其他人反应,就这样往外走去。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谢逸昕,说出谢云钰为何没能来祭拜亲爹的事。
南宫皓月却眼尖的发现了他,她推了推一旁的谢逸昕,朝他努努嘴,谢逸昕抬眼,便见柳询仓皇而逃的背影,他急忙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