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攻心之策
武陵王虽然年过半百,但依旧精神烁烁,此时的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看到自己一向看好的侄儿,竟然会成为今日的叛军头子,顿时脸上写满了恼怒,又见勖王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之后还能恍若无事的与从前一般和自己攀亲,更觉气愤。
眼见勖王还在没脸没皮的与自己寒暄,他突然挥舞了一番手中的红缨枪,制止了勖王朝自己迈过来的脚步。
勖王霎时愣在了原处,脸上闪过瞬间的难堪,武陵王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的受伤。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挂起笑容,道:“皇叔这是何意?”
武陵王冷哼一声,道:“这话该本王问你才对,照熙,本王一向看重你,是因为先帝这么多孩儿里,你与本王最像,可如今,你怎能做这等违抗朝廷的事,那皇位上的也是你弟弟,兄弟不和,闹到这样天下皆知的地步,不觉可笑吗?”
勖王眼神一黯,道:“皇叔,不管你信不信,此举并非侄儿所愿,是十七他太过自负阴狠,侄儿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还请皇叔能够谅解。”
武陵王可听不得这等敷衍的话,他毫无顾忌的开口道:“呵,你就在那花言巧语吧,自古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枉费你身为一方亲王,统领过兵马无数,却连这最基本的做人准则都没有,谅解,谅解个屁,那个位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们兄弟反目成自相残杀?”
“我……”勖王一赌,急忙上前走了两步,还来不及解释,武陵王又劈头盖脸道:“柳照熙,倒是本王看错了你了,还以为有朝一日,你也能理解本王的情怀,会与我选择同样的一条道路,当个亲王自由自在不好?非要圉于权势富贵,你让本王很失望呐。”
勖王不觉闪过一抹痛苦,听得这话有些痛心道:“难不成皇叔以为,照熙此举是为了自己想做皇帝?”
武陵王哼了一声,用以表达自己的不屑,道:“不然呢,本王听说你在这儿自立为王,本还不信,你一向光明磊落,正气凌然,怎会做这等以下犯上,图谋造反的事,本王答应了皇上来清理门户,就是为了看看在这里的是不是你本人,却不想你真的在造反,还将这冠冕堂皇的起义经营得有声有色,你说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什么?”
勖王难以置信,道:“原来在皇叔心中照熙一直是这样的人吗?”
武陵王道:“之前不是,可而今是了!”
勖王只觉心脏顿时有如针扎,这些话可是句句戳心呐,谁都可以不理解自己误会自己,但武陵王是他最敬重如同父亲般的存在,他今日竟然如此误会自己,还要与自己对决,怎能不让他心寒难过。
勖王闭眼,道:“呵,皇叔这是宁愿相信柳照明的花言巧语也不相信侄儿的清白了?若我说,事情并非皇叔想的那样,皇叔可信?”
武陵王瞪着虎目,道:“要我信你,也不是不可,你若即刻卸下这满身盔甲,放弃抵抗,便让这些人随我一同回京向皇上请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皇叔会替你向皇上说情的。”
呵,卸了盔甲,放弃抵抗?勖王倒是想这么做,可而今由得他如此行事吗?他眸光一痛,面上却毫不松懈,道:“这样的理由,恕侄儿无法答应您,不止不能答应,侄儿还希望今日皇叔能听我一句,这大楚的天下已经不是当初皇叔所期盼的那个天下了,皇叔若能加入我们更好,若不能,侄儿只好得罪了。”
“你!”武陵王是真生气了,他肯给勖王这个机会,是因为勖王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他不忍他就这样误入歧途,谁知他死不悔改,还将自己的一番好意都给驳了回来,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勖王又道:“皇叔,不管柳照明说了什么,他才是真正狼子野心的那一个,您千万莫要被他骗了,而今他虽然身在皇位,但这个皇位也是来路不正,侄儿出兵讨伐于他本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对不起祖宗,也不是兄弟相杀,还请皇叔查明真相再来与侄儿细说。”
“可你造反就是不对,容不得你狡辩!”
勖王动了动唇,很想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有些事是真没法说清楚,特别他们还要顾及个别重要之人的性命,他喏了喏,最终叹了口气,道:“看来今日说什么,皇叔都不会相信了,如此侄儿无话可说,只是这些都是大楚的子民,实在不宜大动干戈,皇叔想怎么解决今日之战,便说吧。”
武陵王凝眉恼怒道:“你也知这些是大楚子民,那你就不该发动这场战争,大楚已经危在旦夕了,你们兄弟却要因为争位而劳民伤财,你对得起你父皇,对得起柳家的列祖列宗吗?”
勖王缓缓跪倒,一手立着刀,低头沉眸道:“侄儿对不起列祖列宗,本不当如此行事,但为了大楚天下百姓和皇家的名声,侄儿不得不这么做,相信九泉之下的父皇知道照熙所做之事的意义,一定会理解我的。”
这话对武陵王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指着勖王恨恨道:“你,你气死我了,我今日便要替大楚皇家清理门户,我看你还敢造反,还敢出战,还敢忤逆皇上!”
武陵王说着,气愤的下马,毫不留情的一脚就踢在勖王身上,勖王身边的亲兵吓了一跳,立刻拔刀想要维护于他,却被勖王喝止了。
勖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武陵王面前,道:“如果这么做能让皇叔消消气,照熙甘愿任凭皇叔处置,只是这发兵起义之事势在必行,还请皇叔看开一些,莫要因为照熙这番举动而气坏自己。皇叔只要记得,照熙从未变过,也无愧于心便好。”
武陵王对着他又是一脚,踢得勖王直接滚到了地上,嘴角都渗出鲜红的血液,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因为从战场回来,又常年练武,力气自是不用多说,哪怕勖王身体够雄武,也被他踢得够呛。
亲兵们见状一阵着急,勖王却摆手自己起来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道:“皇叔踢得好,侄儿是该被教训,只要皇叔心里舒坦些,侄儿任凭皇叔处置!”
“王爷!”亲兵不赞同这话。
“你们都给我退下,今日就算皇叔杀了我,你们也不得上前,明白吗!”
“王爷!”亲兵见勖王一副坚定的表情,心疼恼怒也不敢再上前来。
“退下!”这么一喝,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觉决定,一起替勖王受过,他们跪得笔直的围着勖王,就好像存了武陵王若敢杀害勖王,他们便陪勖王一同死去一样。
看到这样的兄弟之谊,武陵王不免心中微动,不过大事未解决,他也没心思在这感慨,他上前,猛地将刀架在勖王脖子上,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只要杀了你,这次的战争便会结束,大楚还是天下统一的大楚,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生命受到威胁,勖王不仅没有退缩,还笑了笑,道:“皇叔错了,皇叔可以杀了我,可问题依旧还在,只要柳照明当政,不是侄儿还会有别人,到时候大楚这天下就该真的乱了,侄儿并无意皇位,只是不想柳家的天下凭白糟蹋在柳照明手里而已,这是抗争,更是一种对大楚天下的守护,侄儿用自己的方式守住父皇的基业,父皇会安心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武陵王大吼一声。
勖王一笑,道:“凭什么,凭良心,侄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侄儿无愧天地。”
造反之人,还有何良心可言,勖王句句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下,难道这当中真的有什么苦衷不成?武陵王相信勖王的为人,但向来以忠君爱国为准则的他却不能认同勖王的这种做法,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的,非要闹到这种兵戎相见的地步?
武陵王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与皇上沟通,何必走到反他的地步!”
勖王轻笑一声,道:“皇上太小看柳照明了,您也太不了解他,侄儿就算如今妥协,身后的这些人他会放过吗?”
武陵王抬头看了一眼勖王身后乌压压戒备对着他的士兵们,道:“所以,你是为了让这些人活命而不得不反抗?若皇叔能保证这些人一定活着呢,你是否愿意放下武器,随本王回京认罪?”
勖王的目光闪了闪,说实话武陵王提出的这个条件很诱人,他也并不想真的让整个大楚都陷入战乱,但而今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这些人愿意追随于他是因为他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不能因为一人之私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和家园。
见勖王的态度似有松动,武陵王道:“这事可否谈谈?照熙侄儿,本王也不想与你走到那一步,若此事达成,本王答应日后你与皇帝做什么,本王都不再参与并不再理会,但今日,你得给我个准确的消息。
勖王想了想,道:“皇叔可以做主吗?”
武陵王道:“若你有这气度答应,但凡皇上有点胸怀也不该反悔。皇叔可以保证,皇上若不答应,皇叔也会力保这些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