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沈华说到最后气愤难平，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路过的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着她。她连忙侧身抱着王氏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直到听见有人说：“那不是小秀才吗？我认识那闺女，就住在小秀才家，听说是亲戚来暂住的。”
“我说呢，小闺女这么能说会道的，一家子血脉传承，祖上烧了高香啊。”
“我觉得那小丫头说的不错，就咱们镇上的那个纪大夫，除了会开几个方子，还能治啥病啊？”
“就是就是，连痔疮他都不会治……”
……
沈华松了口气，她太忘形了，今天是和夏凉川在一起的，他这个少年秀才本就是众人嘴里的天才，所以才没有凸显出她来。要是平时，她这番言论说不定就会被传成什么样了。沈华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做事得更加小心谨慎。
而且，她总是忍不住拿现代的思想来评判古人，这绝对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就像那些路人说的，这个时候可能懂几个方子就能当大夫了，所有的医术都是依靠常年在病人身上实践得来的经验。并且古时候的大夫地位很低，所以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能有什么高尚的品德。
她必须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她现在是一个六岁的村娃，她必须时刻记住这一点。
一路上沈华都不再开口，夏凉川也不再激她，他只是时不时的扫一眼她，这个小丫头刚刚的气势比老宅里那些小姐的气势都要厉害。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他一直觉得她有趣，因为她的行为举止，言谈动作处处透着一股子和周围不协调的气息。
就像现在，她明明是一只龇着牙的狼，却装成害羞状的羊。
“现在知道害羞了，看你还这么大胆不，小姑娘牙尖嘴利的可不好，名声传出去连婆家都难找的。再说了，那大夫咋行事，哪是我们管得了的，以后莫要张口胡说。”王氏见小闺女乖巧了，无奈的叹着气说。
沈华真心诚意的“嗯”了一声，点点头软软的说：“娘，我知道错了。”
……
到家面条已经涨烂，但是春溪一点不嫌弃，自从腌了榨菜，家里已经连续吃了快十天的草腰子，虽然变着花样吃，但架不住草腰子本身青棒子味重。前几日有肉还好吃些，这两日，没了荤搭配，简直比咸菜还难入口。
春溪将面条搁大锅里兑了点水热了热，和春山一人一筷子轮着吃。因为是最贵的，所以有五片肉，她吃了一片，把剩下的四片全塞进春山的嘴里，“大哥多吃些，快些好，我瞧你最近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了。”
春山也想快些好起来，所以并没有推辞，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暗暗发誓，等他好了加倍的补偿妹妹们。
沈华头晕晕的，想洗了早点睡，因为和春山住一个屋，又没帘子，往常她都是等人都躺下了了，才摸黑在厨房里洗屁股洗脚。可今天等不及了，她头疼的厉害。
一直都平安无事，偏偏巧了，平日里夏凉川都是在屋里烧水，今儿白天他没在家，屋里的水罐子空了，他只好到厨房来。
沈华屁股才洗了一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着像是只有一只脚。
是那臭小子！
“你站住！等会再进来……”喊了一声，沈华加快了速度。
夏凉川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分辨出是沈华喊的，他冷哼一声，不让他进他偏进去。
还好沈华速度快，在对方进门的一刹那提好裤子，自以为没被看到的她凶巴巴的质问：“听不见我说等会啊？”可惜她错误的判断了人的视角问题。
夏凉川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天的月光格外好，照的地上明亮亮的，他有点不确定他刚才看到了什么，是坏丫头的……大腿？
想到这，他的耳朵根不由自主的热起来，斜了一眼沈华，镇定的说：“没提名没喊姓，谁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哈！智障。”
夏凉川拿眼睛瞪她，虽然没有人把这两个字连起来骂过，但分开来，他是懂得！
听上去就不是好词。
“瞪我作甚？我又没提名又没喊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和你说话。”沈华直视他的眼睛，突然觉着有些不对劲，她踮起脚尖凑近对方，可惜自己个头矮，只到对方胸部。
可即便如此也逼的夏凉川后退一步，避开眼，“做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眼睛里面有羞意，沈华眨了眨眼睛。
“你眼花。”夏凉川打断她，转身拿舀子舀水，然后面色如常的一路蹦回去，每蹦一下，水罐子里就有水洒出。
臭小子……
沈华笑的意味深长，兑了热水开始洗脚，可笑着笑着她僵住了，好好的臭小子害羞做什么？
他看到了！！
沈华“哈”了一声，还好对方是个小少年，她并没有太羞耻的感觉，而且还有裹裙挡着，应该没看到什么，只是被撞到洗屁股，多少有点尴尬。
夏凉川回屋后，摸了摸耳朵，坏丫头哪里还算是个小姑娘家，一点都不晓得害羞，居然在厨房洗……真是污人眼睛。
……
第二天一早，春溪被昨晚那碗面刺激了，早早的把沈华喊起来，说是上山挖冬笋。
厨房里王氏也在发愁，孩子们吃饭时愁眉苦脸的样子她不是没看见，但是菜总不能扔了吧。
春溪穿戴好，奔到厨房说：“娘，我和花儿去挖冬笋，趁现在笋还没出土，能挖到一些，等冒尖就没咱的份了。”
“吃了早饭再去。”何氏应了一声，把蒸好的窝头端到房间去，一边摆碗筷一边问，“花儿，那榨菜腌了块十天了，能开封了吗？”
“对！差点忘了，我去看看。”沈华套上衣服，来不及扣好就往屋外走，被王氏拉住，蹲下身子给她扣扣子，“急啥？昨儿是不是吐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想着凉啊，衣服穿好了再出去，虽进三月了，大清早天还寒着呢，生病了不还你自个难受，去吧……”
沈华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柔声细语的对待了，并不是说她妈不爱她，只是人一旦长大，母女之间的相处就会变的疏远。这种疏远并不是指感情上的，而是言语和行动上的，老妈再不会用对小孩子那样语调对她说话，更不会动不动拥抱她，抚摸她。
她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别扭再到现在的接受，沈华清楚自己心理上的变化，她是真心把王氏和王氏的孩子当家人了。
她相信现代的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她爸妈依旧爱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华看着王氏那张完全不同于老妈的脸，上前紧紧抱住，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妈，我想你了。”
“花儿，你说啥？”王氏没听清，对小闺女的撒娇很是受用，这孩子自从生病后就不大黏她了，她不是没有失落感的，只是平日里忙，加上小孩子本就是一天一个样，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春溪嘴里咬着窝头，羡慕的看着被娘抱在怀里的小妹，她也想让娘抱一下，可她不好意思上前，也不好意思开口。
“娘，你快去抱一下大姐，大姐的眼神如果带飞针，我就成她前几天绣的那块帕子了。”沈华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