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傅登云在ICU观察了二十四小时后,医生确认他已经平安渡过了术后的危险期,就被从ICU直接转入神经内科普通病房。
虽然第一次见李意溪时老爷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但孟晓想了想,还是让章不凡通知了她,“她肯定担心十三,还是叫她来看看罢,也能安安心。”
章不凡哎了声,打电话给李意溪,她刚请了假,忙不迭的应好,赶到时傅登云刚从六楼送上十七楼。
几个护工帮着将傅登云推进VIP病房,小心翼翼的给他过床,送他上来的年轻医生拿着转诊单递到护士站里坐着的办公护士那里,问:“今天你们谁值班?”
她远远的看着傅家人围在一起,有些不敢接近,只能从人缝里看到傅登云滑出被子外的手背。
心里一跳,想上前去帮他掖回被子里,又猛的顿住。
老爷子仔细打量着傅登云的脸,点了下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傅明柔转身看了眼,道:“爷爷,医生来了。”
她的目光从李意溪身上滑过,眨了眨眼。
傅登云的主管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年轻儒雅的青年男子,他自我介绍姓祁,“以后有关傅先生的问题大家可以来问我。”
说着打开手里的病历夹,“正好你们都在,我给大家讲讲病人现在的检查情况……”
检查结果是从昨天入院后到今天早上的,祁医生说得很乐观,“病人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接下来我们继续给予生命支持治疗和临床观察,最重要的是防止病人出现一些比如呼吸功能障碍和出血、感染等并发症。”
“祁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老爷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又问了个老问题。
这是他们所有人此时最关心的问题了。
李意溪站在人群最外围,前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看不到医生的神色,只觉得他似乎沉默了一下。
半晌,医生斟酌着道:“这个什么时候醒,还要看具体情况,可能明天就醒了,也可能还要几天。”
其实连医生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病人才会醒吧,否则怎么会说得这么模糊,李意溪心里苦笑。
医生来就是来看看新收病人的情况,问问病史和基本信息,再叫学生把医患沟通单和不收红包协议书给家属签了,很快就离开了病房。
等终于剩下自己人了,老爷子才道:“这边情况就这样,不用留这么多人在这里,明奕明远和明柔你们仨明天就回去罢,还有老二,也回去,公司的事不能丢下,我和两个媳妇在这儿就行了。”
傅登云一出事,等着看傅家笑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能被人议论傅家风水不好之外,还要被人唱衰说傅氏马上就要倒闭了。
另一面老爷子也有些庆幸,如今傅氏是长孙掌舵,他不出事,傅氏这艘大船就不会沉没。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家犯了什么忌讳,这些年总出事,唉……”
“爸您放心,等回去了找大师来看看,给咱们全家都算算,弄个宝器什么的镇宅。”傅海安慰道。
老爷子年纪大了,不能外病房多待,过了一会儿,见了新请的护工,跟人家交代了点注意事项后就要走了。
孟晓和傅海两口子和他一起走,出门时见到站在门边往里看的李意溪,老人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一句话都没说就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李意溪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和他对视,甚至都没说出话来,整个人显得有些讷讷的。
洪绢看着她,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眼底一片青影,显得十分憔悴,不由得一阵心软,她和明柔差不多大呢,还只是个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没吓坏就不错了。
于是她拍了拍李意溪的手背,柔声道:“别太难过了啊,进去看看罢。”
李意溪被她安慰了一句,眼眶一热,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好。”
“别哭了别哭了。”洪绢忙安慰道,又叫傅明柔,“阿柔,快给你……给你姐拿纸巾来。”
傅明柔看她也是觉得可怜,茫茫然然的,仿佛一点主意都没了似的,也叹了口气,过来拉着李意溪的手,对她母亲道:“妈您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呐。”
边说边拍了拍李意溪的肩膀,李意溪低着头擦干眼泪,这才抬头去看傅登云,他的脸孔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李意溪站在床尾定定的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总觉得他会不会在下一秒钟就睁开眼来,问她:“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可是没有,她眼睛都睁得酸了,他也没有任何动静。
傅明奕看她一眼,又推了一下傅明远示意他说点什么,傅明远不好意思,于是推了一下傅明柔,朝她挤挤眼。
傅明柔昨天误会了李意溪个虞盛清的关系,虽然后来章不凡解释清楚了,但她还有些生气,可这会儿看着李意溪希望又失望的模样,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李意溪让她坐下,“你坐着看罢。”
护士来换针水了,顺便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六点抽血检查。”
你看他,脸被呼吸面罩压着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丝平时的英俊潇洒,“你呀,就像老虎被拔了牙,你要是……”
“能跳起来说说我……该多好呀……”她扁扁嘴,吸吸鼻子,抬手一抹脸。
傅明奕他们这时已经先回去了,临走前李意溪还关心他们住哪里,傅明奕道:“我们家在思清路有一栋老宅子,老爷子来了都住那边,我们也回那边去,今天麻烦你照看一下小叔叔,要是有事一定给我们打电话。”
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李意溪点点头塞进衣兜里,送了他们出去,又回身坐在傅登云床边的椅子上。
这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北风呼呼的刮着,撞得窗户乒乓作响。
她伸手握着傅登云被子底下的手掌,垂着头,想起许多年前他们一起看过的冬天,“傅十三,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要带你去看龙华寺的桃花?”
“等你醒了,这次我一定陪你去,一定不像上次那样放你鸽子,好不好?”她一边说一边哭,实在是忍不住。
她还说:“等你醒了,我再也不逼你承认你是傅十三了,好不好?”
等他醒了,她一定对他很好很好,再也不和他斗气,还有,“我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等你醒了,也告诉你,所以……”
“你醒醒呀,傅十三。”
二十六岁这一年的冬天,比十六岁那年的还要冷,还要让她恐惧。
她紧紧抓着傅登云的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觉得无助,她想起从前小时候祖父祖母嫌弃她是个女孩,“就是个赔钱货,都是贱命一条。”
还有生父李文轩和继母苏秋华辱骂她时说的话,“你就是个白眼狼,不敬长辈,早晚你要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