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傅登云离开机场时恰是午后,容城九月燥热的阳光照得人心浮气躁,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满心的寒冷。
他不停的猜测李意溪晚归的原因,是意外,是意外,是意外,一定是意外!
必须是!一定是!!!
他的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随着飞快从身旁倒退的树木,还有许多年前经历过的一切。
车祸,血液,病房,还有明媚如三春桃花盛开的少女。
然后她走了,留给他一生的梦魇。你被人牵过手又突然放开吗?你知道拥有以后失去是什么感觉吗?
他都知道。
李芙是他失去母亲后灰暗世界里最明媚的光和主动伸到眼前的救命稻草,他以为她会一直都在,可是光会灭啊,稻草也会沉入水底。
后来的日子里他不停的寻找她踪影,却在找到她以后又远远的躲起来,宁愿就那样看着她,谁知道这道光还愿不愿意照着他又或者再度离开他呢?
傅登云知道自己是病了,他去看过医生,医生只劝他放开心结,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新生活,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
可是没有用,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他的逆鳞。
他一路疾驰着回家,然后把大锤和猫儿锁在阳台上,转身抄起一把椅子,嘭――
茶几上的东西哗啦碎了一地,满地都是玻璃渣,到处都是一片凌乱,他看见窗户上倒映的自己,眼神麻木空洞。
突然就惊醒了过来,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无表情的在屋子里环顾,视线又找不到焦点。
他突然跌坐在地上,掌心按到了玻璃碎片,废墟里出现了一抹鲜红。
“叮咚――”门铃响了。
接着是“滴滴”两声,他听见一个熟悉到有些陌生的女声响起,“傅十三,傅十三,我回来了!我……”
他抬起头去,怔怔的,然后看见玄关处站着李意溪,也是怔怔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意溪开门之前以为会看到一个着急的,甚至对她发脾气怪她回来晚了的傅登云,没想到开门以后会看见一个坐在废墟里几乎不成人样的傅登云。
混乱的屋子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坐在地上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衣衫凌乱到处是灰尘,她愣愣的,“傅十三,你被人打……”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地上的男人突然一跃而起,凶狠的向她撞过来,沾着血的双手就这么捏住了她的脖子,“李芙,你居然还会回来?”
“……不、放、放开……”她的脖子被突然掐住,有些喘不过气来,开始拼命的挣扎,眼里弥漫上恐惧。
李意溪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有些缺氧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不断挣扎,手掌握上了傅登云的手腕想要将他扯开,可是她一整天担惊受怕,不吃不睡的,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可用。
“李芙,你这个骗子……”傅登云喃喃着道,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里。
李意溪没多久便觉得难受起来,拼着最后的一点力气,也不再考虑是否会伤害到他,屈膝狠狠一撞。
艹尼玛老娘宁愿一辈子当处女,不然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傅登云吃痛,下意识就松开了钳制住她脖子的手,弯着身子跪到了地上。
旁边就是玻璃碎,李意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一缩,想要伸手去扶他,可是才伸了一半就又收了回去。
傅登云的状态太不稳定了,如果自己继续留下,说不定会再受伤,还不如就……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扭头,转身就想走。
她的本意是想让傅登云先冷静下来,自己再过来收拾残局,却不知她这样的态度落在傅登云的眼里就像是再一次的离他而去。
他突然就暴怒起来,忍着身体的疼痛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李意溪冲过去,然后用手臂狠狠箍着她的腰,又踉踉跄跄的倒退到沙发边上。
“嘭――”两个人都摔进了沙发里,弹起一阵细细的烟尘。
李意溪听见他冷冰冰又带着莫名恨意的声音,“李芙,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嗯?”
“是不是又要离开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傅登云将她狠狠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仿佛野狼盯着爪牙之下的猎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离开我……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嗯?”
“留在我的身边……就那么难吗?”他似乎有些疑惑,眼神微微闪了闪。
“傅十三我没有!”李意溪怕他又要发疯,连忙抓住他的双手,有些警惕的看着他,大声否认道,“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傅十三你醒醒!”她抓着他的手摇了摇,试图叫醒他。
傅登云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怔愣,似乎已经回过神来了,但李意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脸色又是一变,“阿芙,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失约了,可是今天……”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衣领掩盖下的锁骨深深凹陷了下去,“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啊。”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鼻翼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强忍着情绪,“……你这个骗子。”
李意溪惊讶的看着他,“我、我……有些意外,所以耽误了飞机……”
“那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傅登云紧接着追问。
他的目光里盛满了怀疑,让李意溪的心像被扎了一样疼,不被亲近的人信任的感觉实在过于糟糕。
她突然抬起手来,一巴掌挥在傅登云的脸上,然后在他因为震惊而没来得及回过神的时候一把推开他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骗子?”她的头发早就在和他搏斗的过程中变得凌乱,嗓音也已经变得沙哑,“傅登云,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我没有告诉你?是谁一直不接电话的,啊?!”她指着他,声音大了起来,“你以为不接,那些我打过的电话就不存在了吗?回来得晚是我想的吗?”
她又委屈又生气,索性抄起手边唯一一个幸存的杯子,抬手就往地上砸,“你不是想砸吗?砸啊!一起砸啊!”
“傅登云,你只想到我是不是又跑了,是不是从没想过我在外面会不会受委屈?你是不是从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过算了,还出现在我眼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