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闹松鹤堂
这少女有些面熟。
但顾箬笠瞧了一眼,便挪开目光,眉目间挟着破空冷色,走下了楼梯,与少女擦肩而过。
并无半点停留之意。
努力偶遇,正在酝酿言辞的林菘:…………
这个蠢人!
林菘拽着毛毛,沉着脸转身下楼。
银瓶拼命忍笑:“主子不是想去茶楼吃茶?”
林菘薅下头上的琉璃簪花,可气:“不吃了!”
顾箬笠到了胡同口,隔着院门就瞧见童嬷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正蹲在地上擦洗,买下她的主人家凶形恶状,动辄打骂。看其形貌,还挺凄惨的。
雁声看了不忍:“这样对一个老妇人,太心狠了。郡主,您可要我去把人请出来,询问清楚?”
顾箬笠摇摇头:“不必了。你去将人赎出来,给童嬷嬷十两银子,让她回乡吧。”
雁声嘀咕:“就给十两?会不会太少了?”
雁声照办,随后,依照顾箬笠的吩咐,跟着佝偻的童婆子。
没想到,刚才还被人又打又骂的童婆子,拿了银子,走了两条街,见四处无人,擦擦满是土灰的手,就笑嘻嘻的进了赌坊。不到半个时辰,她输光了银子,被赌坊撵了出来。
“看那样子,她还是赌坊的常客。大姑奶奶说,她是被大夫人卖给了人家,怎么会沾上赌瘾呢?”雁声道。
顾箬笠微微一笑:“因为我这位大姑姑,根本就没说真话。如果我们现在去问童嬷嬷,大概会听到一个可歌可泣、忠心为主的故事,可我既然知道是假的,做什么还要去问?”
雁声:“郡主怎么知道是假的?”
“起初我只是怀疑,但见了童嬷嬷,我就确信了。她虽然被人辱骂,但并没有悲愤之色,反而眼神飘忽,明显是故意作戏。最重要的,童嬷嬷当年只是在外院做事,根本不在母亲身前伺候。她虽然还算忠心,但既然近不了我母亲身边,那些细节又怎会清楚?”
顾大姑虽然作假,也让顾箬笠生出一些可怕的猜想。
“当年我母亲身边亲近的人,你们都去查一查。”
雁声问:“郡主是担心,若不是童嬷嬷,就是旁的人?可大姑奶奶为何要用童嬷嬷来作假骗您呢?”
“我这位大姑姑,是位厉害的人。秦氏这次算计到盛宝宁头上,大姑姑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怎么会善罢甘休?只不过,她要对付秦氏,却不大容易。”
雁声偏头不解:“直接告诉老太太,不就成了?大姑奶奶可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老太太不会护着她?”
顾箬笠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我还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呢!她几时不是护着李新元?老太太愚昧,又爱摆长辈的架子,最不喜忤逆她的人。当年秦氏进门后,老太太送她一件珍贵的翡翠屏风,被大姑姑知道了,回娘家闹了一大场,因此惹恼了老太太。这些年,大姑姑也就很少回娘家。”
“是以,这时候,大姑姑要对付秦氏,不仅要过老太太这一关,还要防着我。她拿出童嬷嬷来,就是想让我和秦氏决裂,不再偏帮秦氏。”
雁声赞叹又佩服:“大姑奶奶心思真深!但我们郡主能看破这些,还是您更胜一筹。郡主真厉害!”
这马屁拍的,够直爽!
就算顾箬笠心情灰暗,也被她逗的笑了笑。
“让人抓紧去查,秦氏背地里,一定做过什么。”顾箬笠此时想来,不由有些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顾箬笠回到家,刚进内院,就见段嬷嬷摆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挡在前边。
“郡主,您回来了?老夫人今日念叨您好几回了,可想您的紧。方才又差人来问了,说您回来,便立刻去见老夫人。”
顾箬笠随口问:“什么事?”
段嬷嬷哼了一声:“老夫人的事,咱们奴才怎么知道?总归就是想您了。”
顾箬笠拢了拢灰鼠毛袖笼,一指天边的残阳:“段嬷嬷你看。”
段嬷嬷歪着满是褶子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摸不着头脑:“郡主让老奴看什么呢?”
顾箬笠笑嘻嘻:“你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
段嬷嬷老脸一抽,算是明白了。
顾箬笠冷哼:“老太太想我这个扫把星?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东边落下了吗?”
她带着桀骜的话音,就这样穿堂过门,径自进了松鹤堂。
老太太段氏正搂着李新元心肝肉儿的心疼呢,预备顾箬笠过来了,也不许她进来,冷落在院子里先冻上半个时辰。等人老实服帖了,再叫进来训斥。
谁知道,一向软和的顾箬笠,今日不知怎么了,横眉凛冽,就这么闯了进来。
段氏乍然看清这孩子的眉眼,被那淡漠的冷意唬了一跳:
“郡主干什么呢!”
顾箬笠笑吟吟的瞧着老太太怀里的李新元,自顾在屋内坐下:“听说老太太想我了,这不,一进家门,我就立刻来给您请安了。哟,李家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哭的像个泪人儿一样?”
她说着,微微倾身,两根手指捏住李新元的下巴,一用力,居然把李新元的脑袋,这么给掐了出来。
李新元现在身子还被老太太搂着,头却被顾箬笠“提”在外边,挂在老太太的胳膊上。乍一看,三个人这姿势还有点诡异。
雁声雁羽使劲的忍笑,一动不敢动。
――一动怕是就要笑了。
就她家郡主那个手劲儿……
李新元都被她弄懵了,连连呼痛,挣脱开来,小鹌鹑一样缩进段氏怀里,呜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