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语文课之后是两节政治联排,这回语文老师罕见地没有拖堂,下课铃一打讲台上的老太太就喊了句下课,像是有急事似的飞快收拾好东西,第一个推门而出。
底下的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时间静了两秒,最后不知是谁吹了个口哨,全班哄堂而起,一下就热闹起来。
政治课代表从书包里掏出下节课要用的书,然后甩着脑袋后面的马尾辫出了班级,去找政治老师了。
小姑娘从蒋鸫身边路过,兜里不知揣着什么东西,全程都在哗啦哗啦响,蒋鸫原本正在背课文,被这声音吵得拧起眉头,抬眼一看,正好看到她最后一截马尾消失在门口。
蒋鸫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躁郁,轻轻啧了一声,停下默背,盯着门口出神,脑子里已经开始拍volg了。
就是这,吵闹的课间,教室里各干各的的学生,背课文的刷题的还有一边看着门口有没有老师一边偷着玩手机的。现在镜头拉长,拍一下开着的多媒体和投屏上的出师表,然后向右转,在门口停一会,从门口出去,走廊两边都是学生,有一阵风跑过去的还有拉拉扯扯偷偷打啵儿的……
“东子!”
桌子忽然被撞了一下。
蒋鸫的冥想被打断,抬了抬眼皮:“嗯?”
陈正宇推了推眼镜,往他边上看了眼,汪鹏一下课就出去了,估计是去教职工宿舍楼后面抓紧时间抽烟了,许飞也没在,他不抽烟,可能上厕所了。
陈正宇说:“一会儿考试,你借我抄抄,往边上放点,我就抄选择和填空,大题我自己琢磨。”
蒋鸫挑眉,“你怎么知道要考试?”
“嗨,这还用说吗,每周三政治课都考试,周四就能判出来,然后一直讲到下周二,周三接着考…你别告诉你没总结出这个规律?”
蒋鸫歪了歪头,想了想之后诚恳地回答:“没有,我们学霸不太在意这个。”
陈正宇:“…唉好吧随便吧,一会借我抄啊,霸霸,填空和选择,填空and选择。”
蒋鸫看着他,见他神色一切正常,良久才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种关爱智障儿童的意味:“我也给你总结个规律吧。”
陈正宇愣了一下,“啊你说?”
蒋鸫:“政治考试没有填空题。”
“…”
陈正宇张了张嘴,半天什么也没说,干脆地闭了嘴转了回去。
“还有,”蒋鸫拍拍他的椅子,“别撞桌子。”
陈正宇静了两秒,干脆地点点头,“你老大,听你的。”
“嗯。”
俩人的对话刚结束,哗啦哗啦的声又出现了。
蒋鸫靠在椅背上,没什么感情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门口,果然没过三秒,政治课代表又晃着马尾辫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试卷。
蒋鸫讶然,意外地挑眉,如果不是陈正宇提醒,他还真没注意原来每周三的政治课都考试。
附中就是这样,恨不得从刚踏进高中的大门就在你脑袋顶上悬一把泛着冷光的刀,卷子雪花似的往你身上砸,老师唾沫星子满天飞,底下的学生去了半条命,周围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你立刻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但凡松懈一点,就是汹涌而来的心慌、紧张、焦虑。
蒋鸫讥讽地看了眼已经到了手中的卷子,一如既往的规整黑色铅字,四张,正反面,选择题和主观题。
因为还没开始文科综合,史地政都有各自的卷子,满分一百。
还没打上课铃,考试就已经开始了。
等政治老师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教室,蒋鸫刚好做完前面的三十六道选择,正在翻试卷。
下意识地,余光瞥见个人影,蒋鸫抬头,上下扫了一眼。
这个新来的政治老师跟程大同龄。
表姐弟表兄妹同学朋友以及男女朋友。
会是哪种关系?
察觉到他的视线,坐在讲台后面的吕彦霖抬头望过来。
蒋鸫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主观题第一个考的哲学。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请用《哲学生活》加以解释,并结合实际谈谈你的看法…可能是表兄妹,政治老师看着比程大幼稚一点,排除表姐弟…答,它在强调世界的绝对运动,否定相对静止…长得不像,不是表姐弟,可能是同学或者朋友,朋友怎么认识的?可能是同学发展成朋友的…运动是绝对的、永恒的、无条件的,静止是运动的特殊状态,是相对的、暂时的、有条件的…男女朋友?以前是大学同学,现在是男女朋友了?程大已经上班了,那他们在一起应该挺久的…
“东子!”
桌子动了一下,陈正宇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
“选择!”
政治老师二十六七,上面的猜测如果正确,那么他们在一起至少已经四年…
“东子!”
桌子又动了一下。
因此“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观点是错误的…已经四年了,这个年龄段和交往时间差不多能结婚了…
陈正宇又往后坐了坐,整个人贴在椅背上,提高了声音:“东!子!”
啪嗒。
清脆地一声响。
安静的教室里,很多埋头奋笔疾书的人都停下了,转头看向蒋鸫。
蒋鸫满脸不耐烦地盯着刚被自己摔在桌上的笔,陈正宇早被这动静吓僵了,以为自己惹人烦,也不敢说话了,顶着政治老师投来的目光讪讪地蹭了回去,拿着笔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