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章 深夜长谈
听到夜王的话，苏觅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她看向逸王，突然觉得有种无力感在四周萦绕。“先用点中药内调一下吧，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夜王看着逸王宽慰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心情保持愉悦。”
“嗯。”逸王淡淡地说了一句，“要是没什么事，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嗯。”苏觅明白逸王不想把自己的脆弱流露出来，所以便答应了，“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夜王和苏觅互相对望了一眼，很默契地出去关上了门。而逸王在听到门被拉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摊在了床上。
其实昨天在苏觅无缘无故问他桌上几双筷子时，他便开始纳闷了。后来吃饭的时候，他特地注意了这方面。真好笑，桌子上根本就没有筷子，他居然能看成两双。
当时他只觉得是不够细心，可后来眼前突然一黑一明让不觉多了几分对自己身体的怀疑。晚上苏觅一直没回来，他就一直在外面候着，不只是不是因为等了一晚上的缘故，今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他本来是打算休息好了再去私下找李太医瞧瞧的，没想到一觉睡醒来居然成了瞎子。
逸王的头高高地仰起，虽然看不到，但他一直在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好像不落下来，就像自己并没有被这眼疾打败一样。
“啪”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直接砸在了他的手上。逸王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擦了擦，泪沿着脸颊一滴又一滴地掉在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逸王再也忍不住，将腿屈起来，两只胳膊盘旋着架在上面，头埋进了里面，发出了低低的啜泣。
没有眼睛，他就真的是一个废人了。还有什么用？
这样的他自己都厌弃，更何况苏觅呢？现在的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逸王的声音很低，守在门外的人几乎没有听到。除了夜王，习武之人的耳力本就比一般人要强得多。夜王朝着苏觅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一直环着手站在那里，他便走了过去。
“等他平静下来，你进去陪陪吧。”夜王说。
“真的再没有办法了吗？”苏觅依旧不死心。
“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嗯。”苏觅点了点头，她也不想给夜王很大的压力。
一直到晚上，逸王的房间都没有动静。苏觅和夜王一直在外面站着，天空开始挂上几点疏星。苏觅在屋外转悠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那你进去吧。”夜王说，“我刚好去一趟李太医的府上，商量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
“嗯，那你路上小心点。”苏觅嘱托道。
“知道了。”夜王听到苏觅的关心不由得勾了勾唇，“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然呢？”苏觅抬眼，刚好撞上夜王的眸，她突然又想起来夜王样貌的事，“其实你可以不用戴面纱的。”
“听你这句话的意思，莫不是在好奇我的长相？”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我……”苏觅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带着面纱示人一定会很累。”
苏觅轻柔的声音化作一个羽毛悄悄飘进了夜王的耳朵里，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夜王的心坎上。
“嗯。”夜王说。他想都没想直接摘下了面纱。苏觅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看到夜王容貌的那一刻不由得吃惊。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苏觅的眼睛盯着夜王久久没有移开。
“很像他。”夜王直接说出了苏觅心中的想法。
“其实细细看，差别还是很大的。他侧脸的棱角要比你的要分明些，而你……”
“什么？”
“虽然是哥哥，却看着比他要年轻些。”苏觅一本正经地说着大实话。
夜王本来因为逸王的病情，心情是特别低落的，如今却直接被苏觅的话给逗笑了。他先前一直戴着面纱，除了避免受到无妄之灾，还有就是不想让苏觅误会。
他们长得几乎没有差别。夜王怕苏觅会因为沈放的关系而对他不够真诚，亦或许又会因为长相把他当成是替代品。不管是哪种，夜王都不愿意。可如今看来，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果然与众不同。而且夜王心细，他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苏觅让他摘掉面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好奇，而因为关心他的感受。
夜王不由得有些欣喜。他勾了勾唇，转念却又想到她即可要进屋去宽慰自己的表哥，不由得情绪又低落下来了。
“我先走了，你快进去吧。”夜王假装不在意地说。
“嗯。”苏觅应了一声，便直接绕过他走向房间。夜王看了苏觅的身影一眼，觉得眼睛很涩，便直接就驾着轻功离开了。
苏觅走到逸王门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直接扣响了逸王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苏觅清灵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把逸王直接拉回了现实。
“进来吧。”逸王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凭借着印象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坐直了身子等着苏觅进来。他不想让苏觅对他的印象是消极颓废的样子。
苏觅进来时，房间特别暗。窗户也紧闭着，没有一丝光亮。逸王笔直地坐在床边，看起来特别孤独。她没有点蜡烛，摸黑走了进来。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还是很快就到了逸王旁边。
“一天都没怎么吃饭，饿不饿？”
两个人很默契，几乎都没提眼疾的事。逸王说，“不是很饿。”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又是一阵尴尬。苏觅看着逸王的脸，盯了好久。逸王渐渐放松下来，将身子靠在了床头。
“其实，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的。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会更舒服点。”苏觅沉默了好久，终于选择率先打破这个尴尬。她知道，所有不说的只会积攒地越来越多。
“我……觅儿，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了。”逸王自嘲地说。
“你觉得废人的定义是患有眼疾吗？”苏觅一句话问得逸王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纵使讲再多安慰的话都是无济于事，索性便直接反其道而行。苏觅太了解逸王了，她心里清楚逸王想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
“不是。”逸王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如果出现在别人身上，那一定不是。可发生在我身上就……不一定了。”
“如果看不见的话，我们的触觉和听觉会变得更灵敏……算是塞翁失马。”苏觅的声音很冷静地分析着这其中的利弊。
“觅儿……你倒是诚实。”逸王轻笑了一下，“可那有用吗？即便是更加灵敏了，也改变不了我看不见五彩斑斓的世界和……”逸王说到这里沉默了。
“和什么？”苏觅问。
“和你。”逸王开口。
苏觅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介意的竟然是这个。想了许久，苏觅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逸王的话，最后她选择了沉默。一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回答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二来她又想起了沈放，不知道他醒来后会不会记起来昨夜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