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惊变
季沛霖揖了一礼,“我才疏学浅,资质愚钝,实在不敢妄想。今日能有幸与两位大师喝茶,已是欣喜,时辰不早,我也就告辞了。”
说完,季沛霖再次作揖,转身出门了。
韩文山从未想过会被拒绝,气的茶盏都拿不稳,“你…你…”
法慧也是难得见到好友吃瘪,双手合十,“哦弥陀佛,原来这天下也有不愿拜你为师的读书人,我现下倒真的对这位小友另眼相看了。”
韩文山原先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话一说出口也有几分后悔,这后生虽瞧着光明磊落,自己却还并未熟知他的家世背景,只是话已落地也容不得反悔,没曾想别人还不愿意。
被人叫了多年大师,韩文山怎会没有些骄傲,今日让法慧看了笑话,韩文山自觉失了面子,傲气也上来了,“你等着,我还真要把他收入门下不可―”
这一番对话季沛霖已是无法得知,因为她已经带着青羽走了。青羽刚才守在屋外,对屋内的事一无所知。若是青羽知道了,怕是定要力劝季沛霖答允。
到了大殿外,偏殿布道也恰好散了,季沛霖便与白氏一同回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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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季沛霖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书,不知怎么突然又想起了在白马寺的那场谈话,不禁出神。
说实话季沛霖对韩文山的提议很是动心,只是欢喜片刻季沛霖又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如今自己是六品寺丞,按荫补的惯例,自己已没有太多的上升空间,不过这也正合季沛霖心意,自己守着这么一个大秘密,实在不宜太过招人注目。可若是成了韩文山的弟子,只怕会引来许多麻烦。所以季沛霖一合计,还是拒绝了。
季沛霖揉了揉额角,也罢,凡事难有十全十美的,自己还是安稳度日。这样想着季沛霖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下榻往床前去了。
第二天清晨,季沛霖初初醒来,就听见屋外似有欢呼雀跃之声。
“翠玉,外头发生何事?”
翠玉穿着一身粉色夹袄正在给季沛霖熏衣裳,看季沛霖醒了声音也带着些欢喜,“少爷醒了,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外头下雪了,他们有些闹腾,少爷要是嫌吵,我这就出去吩咐他们不许高声。”
“下雪了?我记得京城好些年没下雪了罢,”季沛霖也有几分雀跃,“不必了,就让他们高兴高兴。”
翠玉应了声,“是,都说瑞雪兆丰年,看来来年一定是个好年。”
因不出去见人,季沛霖今日穿了身家常袍子,头上戴了个小金玉冠,连腰间玉佩也未戴。用完早膳后,崔玉怕季沛霖冷,又拿来个描金手炉让季沛霖揣在手里。
季沛霖歪在榻上,小几上有热乎的茶点,看书看的累了,季沛霖微微支开窗棂,能看到外头银装素裹,天地间雪白一片好似仙境。
真好啊,季沛霖心想,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正出神时,翠玉打了帘进来,神色不安,“少爷,大小姐身边的文琴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找夫人,只是夫人一大早出门查账去了还未回来,她便说要见少爷。”
听到季如珍身边的人,季沛霖下意识心里一紧,敛眉道,“既如此,带我去瞧瞧。”
翠玉赶紧替季沛霖系好白狐大氅的带子,嘴中低声悄语,“奴婢瞧着文琴的脸色不太好,双眼也肿着,好似哭过了。”
季沛霖一听越发心惊,匆匆就往外走。
进了正厅,只见文琴正来回走动,面上一派焦急。文琴一看见季沛霖眼神就变了,一下跪地,眼泪自腮边落下,“求少爷救救少夫人吧!”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翠玉她们都不由惊呼出声,季沛霖却有种自己的担心终于发生的感觉,一下子心火大起,面上还强装镇定,“你先起来,好生回话。”
文琴这才起身,哭嗓出声,“昨日少夫人她身子有些不适,张嬷嬷说请大夫来瞧瞧,可是递话到老夫人那,老夫人却说这时节请大夫不吉利,让夫人缓缓,先煎些药服用。可是少夫人吃了药却仍不见好,今日人越发难受了,都不能起身了,胡妈妈又去请示老夫人,可院里的人说老夫人在忙,让我们等等,眼瞧着夫人都昏迷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回来---”
季培霖从文琴讲第一句话心里就像被拳头捏住一样,整个人闷得透不过气,涩涩开口,“那姐夫呢?他也不准请大夫?”
文琴哭着摇了摇头,“世子前几日奉命出去了,至今还未回来。老夫人院里的下人狗眼看人低--”
话还未说完季沛霖就一拳砸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文琴话中流露出的李家对季如珍的轻视,人病着却连请个大夫都要请示婆婆,还要顾忌那些荒谬的规矩,季如珍在李家到底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季沛霖越想越心惊,猛地站起身来,“翠玉,你去点些家丁,我们即刻就去江阴侯府。”
说完大迈步往外走,翠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福了一身就去找人了,文琴也抹着泪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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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侯府,主院。
如今的当家主母苟氏刚忙完事正听心腹杨嬷嬷传话,“夫人,少夫人像越发不好了,您看是不是还是要请大夫来瞧一瞧?”
苟氏眉心蹙起面露不耐,“昨日不是还不严重,还没好?这马上过年了,她能不能让我清静些,真是个不争气的。”
一提起季如珍,苟氏就想起她和李由检至今没有子嗣,内心嫌弃不已。若说前两年还装装样子,这两年苟氏对季如珍的不满已经是明晃晃的了。所以连带着下人们都跟着轻视季如珍。
“可是。若是世子知道了--”杨嬷嬷犹豫着开口。
一想起自己那个儿子,苟氏也是头疼,当初自己都说这桩婚事要不算了,他倒好硬是要娶,这些年不止一次为他那个媳妇跟自己争吵,若是他知道了---
“罢了罢了,你拿府中的牌子去请大夫罢。”
杨嬷嬷应了声,便要出去。正在这时,外头响起嘈杂的声音,一个大丫鬟进来回话,“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娘家来人了,吵吵嚷嚷的,不经通禀硬要去少夫人院里,下人们实在拦不住。”
苟氏一听额角直跳,轻鄙不已,“平昌侯府真是不行了,教出来的人都横冲直撞,不知礼数。算了,别与他们计较,我也懒得管他们。”
突然又有一个丫鬟进来,神色慌张,“夫人,少夫人娘家人说要带少夫人家去,这样正掺着少夫人往外走呢。”
“笑话!”苟氏一拍桌子,“她季如珍是脑袋糊涂了,哪有过年回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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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苟氏带着一众仆妇赶到的时候,季沛霖已经掺着季如珍出了院子。
方才季沛霖一进屋就看到季如珍病的昏昏沉沉,张嬷嬷看事已至此,垂着泪把季如珍这些年的遭遇都说了。
原来季如珍进门迟迟未有身孕,苟氏极为不满,一直在让季如珍喝药,只是孩子没来,身子倒越来越弱,前天夜里不过吹了风就不适。
听到这些季沛霖恨不得找苟氏理论一番,只是再是生气昏了头,季沛霖也知道此刻还是季如珍的身子要紧,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就让张嬷嬷给季如珍裹了厚实的披风,戴上风帽,两人合力搀着季如珍往外走。
“放肆,你们要带她去哪,”苟氏看了季如珍如此严重下意识有些心虚,只是出口还是训斥,“好没规矩,她是我李家媳,无缘无故怎能在此时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