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阔别十余年,这些年的种种,修行之人的凉薄,曾祖父的凉薄,温家没了,父亲没了,种种涌上心头,温梧宁心中一时滋味纷杂难表。
“师妹……”
想倾诉的太多,想问的也太多。
斗篷下的一双眼微微一黯,这些年或许温梧宁名声大噪,但她并不开心。
同样感慨太多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分心。
斗篷下身影鬼魅躲开盛白鹤直面而来的一剑,刚站定似乎要说什么,忽然身后飞来一击斗篷立刻如炮弹一样飞出去撞在沸腾的大锅炉上,大锅炉被撞得荡起,锁链拉得咯吱响。
后背的剧痛让蓝飞儿头昏眼花一时站不起来,靠着滚烫炉壁的手臂立刻发出滋滋声,晃出来同样滚烫的肉汤自头顶浇下。
这还不是更可怕的,可怕的是身旁的锅炉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崩裂声。
一瞬间蓝飞儿心中的暴虐随着体内魔息疯狂滋长,眸中黑气汇聚,脸上的魔纹疯狂生长。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被一股熟悉温和的气息包围,错愣中心中暴虐已然烟消云散。
锅炉发出一连串的嘎吱声终于在一个猛烈的爆炸声中炸开花,里面的肉汤随之哗哗倾泻而出。
斗篷中的人抬起眼看向抱起自己的人。
没有管身后炸裂的锅炉,正一心一意为她擦拭斗篷上的汤水,冷然的眉眼眼眶微红。
是在心疼她?
“温梧宁……”
“温师姐你认识这个魔头?”
顾不上流了一地的肉汤,沈红笙走上前,他太惊讶了,要不是温梧宁出手相助,这个魔头一定会喷上一身肉汤伤上加伤,但不止如此,还有打飞这个魔头的关键一击,沈红笙充满探究的目光投向不知何时来到洞中的鞠岚。
鞠岚报以温婉一笑。
这个女人简直可怕。
“她不是魔,是我师妹。”把斗篷上的汤水擦干后,温梧宁取下斗篷上巨大的兜帽,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立刻倾泻而下。
这是十年来蓝飞儿第一次见光,脸在乌亮的长发衬托下白得发光,这张脸已经长开,不再是过去青涩的少女模样,此时低眉顺眼,秀美清越中有种说不出的清韵。
蓝飞儿坐在地上,而站着的沈红笙只能见她青黛柳眉下纤长如扇的长睫,一双漆黑的眼瞳就藏在这副长睫下。
沈红笙看得一愣,明明是个清丽的可人儿,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感。
或许是她的长发太黑太亮,肌肤又太白的缘故。
沈红笙挠挠脸道:“都怪你这师妹的打扮太容易引人误会了。”
认出斗篷下的人,盛白鹤握剑的手一紧青筋暴起,目露凶光,但很快他垂下眼眸恢复如常。
“可若她不是魔为何又这般打扮?还独自出现在这魔窟里?”
鞠岚的轻缓的声音传来,大家向她看去,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模样,说罢还冲大家温婉的笑笑,最后看向半蹲在蓝飞儿身旁的温梧宁,有意识的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温梧宁身上。
温梧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低头看向蓝飞儿,将她披散的长发别在耳后,没有发现因为这个动作手下这个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和你们一样,”清越的声音如山间清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只见手指微动,一抹赤光飞回。
“这些偷孩童的人魔只是被人利用,我在此处是为了等幕后主使,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们。”
刚烈的诛魔之剑赤光缠绕在蓝飞儿指尖,至少证明了她不是魔。
“那是我们太莽撞了,望姑娘见谅。”沈红笙不羞于承认错误,是他错便是他错。
“姑娘雅量请多包涵。”鞠岚从善如流笑道。
只是这个包涵不知是指她背后伤人还是她的怀疑。
既然弄明白蓝飞儿的身份,三人也散去四处查看,留下二人。
“疼吗?”温梧宁摸了摸这个师妹的头。
只是她已经长大了,这个动作似乎不合适,温梧宁收回手。
“疼。”蓝飞儿轻轻应着,自取下兜帽后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温梧宁一眼。
“我看看。”那一下确实撞得不轻。
蓝飞儿任由她拿起自己的手臂查看。
“你长进了很多,”耳边是温梧宁的轻叹,也不知道指的是她的性子还是修为。
蓝飞儿已经非常人,常人那样撞在锅炉上,手臂的骨头都极可能撞碎,而蓝飞儿现在本质是魔,她的这只手只是淤青再加上烫伤的红肿而已,温梧宁并没有怀疑,细心地为她涂上膏药。
“人间可看腻了?要与我回灵云山吗?”
其实看蓝飞儿如今的修为和定性,可以知道她在人间行走的十年不无收获,或许不与她回去也好。
“师姐想要我随你回去吗?”
蓝飞儿收回涂好膏药的手,淡淡地问道,同时抬起眼扭头看向温梧宁。
对上一双漆黑沉静的眸子,温梧宁微微一怔,这个师妹真的长大了,不知不觉中对她的态度也有了些变化。
温梧宁张张嘴正要开口,被蓝飞儿低声打断:“想清楚再回答!”
漆黑的眸子闪过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