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一抹红光降临在弱水河畔,傅子邱身形晃了晃,没忍住咳出一口血。
他本就只有三成灵力,那日和顾之洲较量一场内伤未愈,又压制业火岩浆多有损耗,今天一战完全是撑着一口气。
傅子邱抱紧了怀里的人,只怕天族追兵很快就要赶至,以他二人现在的情况要迎战必定惨败,唯有先回弥勒城再做打算。
沧浪裹挟着银色锋芒脱鞘而出,若万钧之势一剑劈开幽深弱水。
水浪朝两侧分开,掀起高高的水墙。
傅子邱飞快的从中间穿了过去,他一走,水墙涌动着塌下,再次汇成目之不尽的三千弱水。
弥勒城门威赫而起,两侧挺立的鬼兵瞧见傅子邱俱是一惊,纷纷追上来:“尊上!”
傅子邱吩咐道:“长乐,召集人马备战,天界的人很快就要来了。”他低下头看了看顾之洲:“我现在走不开,除了卿尘和余岁,将修罗道余下二十二个上琊将军全部召回。长乐,你做主帅。除非他们强攻,我们不要先手,尽量压回去,能不流血就不流血。”
长乐面色一凝,看向昏迷不醒的顾之洲。这位传闻中的负雪仙尊,素未谋面,画像却在他家尊上房中挂了一百年。修罗道与天界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几百年,如今傅子邱抱了个血糊的人回来,那边就要开战,傻子也明白是为了谁。
“不过修罗道外有神鬼境的屏障护持,天族没那么容易攻进来。你们先做好准备吧,发生任何情况都要通知我。”
早在天魔大战后,为避免神魔再次交手以致生灵涂炭,修罗道和天界便签下血契不可交战。但也为防天族恶意来犯,当年的天帝龙啸亲手在弱水尽头的神鬼境铸下一道无形屏障,天族若要强攻便可开启防御,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修罗道中的族类。
长乐领命,到底没敢多问什么,负雪君在天界行事素来乖张,招人非议甚多,坏名声从上面传到下界。听闻前几日又惹了祸,消息被九歌拦下,他家尊上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把人赶去妖界了。他们做下属的自然不能多说,但九歌痴恋多年早被他们看在眼里,这下负雪君直接来了弥勒城,怎么看都像是喧宾夺主,虽然他现在可能“喧”不起来。
长乐收回了目光,也不知尊上喜欢他什么,顶多一副好皮囊,那九歌模样也不差啊!还能生孩子呢!
傅子邱把顾之洲抱回居住的蒲淞殿,等鬼医的间隙里,把顾之洲扒了个精光。
看完后松了一口气,那身血看的惨烈,幸好大多都是别人的,只肩膀上一道口子,不深,血已经凝住了。
倒是顾之洲后背被褚城那一刀砸的厉害,正中脊骨,此时已经红肿发紫,长长的一条盘桓在数不清的伤疤之上,看着吓人的很。
傅子邱不敢碰他,只拉过被子把身体挡住,拧了一条巾帕将顾之洲脸上的血擦净,又执起他的手,握着那青葱般的指头,一点点拭去残留的血渍。
鬼医很快就到,连虚礼都免了,被傅子邱按到床边。
把脉瞧了片刻,说了句让傅子邱放心的话:“无碍无碍,就是染了风寒。后背的伤也不重,负雪君底子结实,这几日不要有太大动作,很快就能好。”
傅子邱终于沉下心,将顾之洲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但是……”
傅子邱头都炸了:“你怎么说话净说一半,回回都要大喘气!”
鬼医一惊,连忙下跪认错。多年行医经验,先报喜再报忧,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起来起来。”傅子邱烦道:“一口气说完。”
鬼医道:“啊,就是这个滞凝草……负雪君身体里有滞凝草的痕迹,想必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又是滞凝草?”
“对,跟您之前一样。不过负雪君正发高热,用了滞凝草后,会加重热症,无力感更甚。对身体伤害不大,开服药排解排解就行了。”
先是自己,再是顾之洲。
傅子邱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沉声道:“知道了,你先去开药来。”
鬼医走后,傅子邱找了一套干净的中衣给顾之洲换上。
顾之洲后背有伤,只能趴在床上,他偏着脸,手蜷在颊边,风寒带来的鼻塞让他不得不张着小口轻轻喘气。有点艰难的样子,呼出的都是热气。
傅子邱看着他难得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脸。
太|安分了,傅子邱都不习惯。
就像亲耳听到顾之洲说出那样一句服软的话,陌生的叫他心碎。
那是顾之洲一百年前的未尽之言,掺杂着真切的懊悔与浓郁的思念,不知在梦里反复排练了多少次,才终于如愿以偿的吐露出来。
他的心思太简单了,纯的像一张白纸,却被主人堆叠了太多东西,藏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若非神志不清,压根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一星半点。
顾之洲鼻尖冒出汗珠,细小的一颗颗,像缀落凡尘的雨点。
天越来越冷了,地下的弥勒城更甚。
傅子邱拿指尖刮去那点汗水,起身在房里点起暖炉。
这炉子摆在这儿就图个好看,傅子邱死了之后身上就没热过,自是不怕冷的,暖炉毫无用武之地。顾之洲不一样,他从小畏寒的厉害,现在还病着。
过了一会儿,鬼兵送来一碗熬好的药汤,外加一支活血祛瘀的药膏。
傅子邱捧在碗坐在床头,俯下身靠近顾之洲耳边,轻轻的喊:“之洲……”
他一只手被碗面的温度捂热,抚上顾之洲的后颈捏了捏:“醒醒,喝了药再睡。”
顾之洲吸了吸鼻子,一场好梦还未冷却,茫然的睁开眼睛。
“啊……”他抽了口气,眉头紧紧蹙起,后背那根骨头炸裂般疼痛,嗫喏着:“疼死了。”
顾之洲脑袋昏沉,眼前似蒙了层纱,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背后。一汤匙触到嘴边,他也下意识吞下。
被高烧折磨的干裂的唇瓣,氤氲开浅淡的水色。
傅子邱看出来他意志并不清醒,边喂药边哄:“喝了药就不疼了,来,再喝一口。”
到底是没喝完,几勺过后顾之洲就没了动静,俨然又睡着了。傅子邱喊了一声他都没醒,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将药碗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