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剑阵
他在发怒。
断角与主人相连,感到暴怒的气息,就突然暴走,湛离来不及反应,只觉煞气在他血管里疯狂肆虐,经脉突起,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使得他白皙的皮肤下布满了黑色的纹络,一眼看去,如坠魔窟。
神力已经无法压制,他表情扭曲,不堪忍受,被折磨得低吼出声,用尽全力挣扎起来,四肢百骸千筋万脉剧烈的疼痛感使他冷汗涔涔,迅速沾湿了一头长发和薄薄衣襟,隐约露出白纱衣下的一方胸膛,神力所凝的听羽也乍然间崩裂,只剩他肩上空空洞洞的伤口,还在往下不停渗血。
子祟“咦”了一声,指尖凝着煞气,从他的脸侧划到了胸口,有他的煞气感应,断角更加疯狂,煞气游走在每一条血管里,让人疼到扭曲。
“你把我的断角,藏到心脏里了?”
他疼到神思涣散,颤抖着去抓他的手,手背青筋暴突,咬牙切齿,话说出口却满是无力:“住手……”
子祟却仿佛找到了什么新的玩具,哈哈大笑起来,索性将手掌按在湛离胸口,笑弯了眉眼:“你堂堂上神,居然把一个煞童的断角和煞气封存在心脏里,还一藏八百年,就为了一个信口胡诌的所谓约定?湛离上神,你这天真,是病,得治啊。”
他笑声刺耳,而剧烈的疼痛让湛离再度低吼出声,努力挣扎,心下的屈辱,比现在的疼痛,更能将一个人折磨到发狂。
八百年前,他年少轻狂,自以为普度众生是他的使命,立下了愚蠢的“断角之约”,轻易地放走了一台杀人的机器,却忘了煞童没有感情,靠杀戮为生,只顾深陷在自我的感动里,为此不惜珍藏断角八百年。
蠢货。
他骂他自己。
这八百年里,子祟手下的每一条无辜人命,何尝不是死在他手里?
煞气作祟,剧烈的疼痛感足以将人撕裂,湛离张着嘴,终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子祟却玩得兴起,控制着煞气在他血管里肆意冲撞,使得血脉在皮肤下的凸起越来越明显,黑色的经络逐渐往脸上蔓延。
正此时,他头顶上的三根冠翎突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瑶池之水干净纯澈的神力弥漫全身,猝不及防,瞬间将跨坐在他身上的子祟逼退。
突然而来的机会足够他喘息,立刻调动神力护住心脉,将身体里四处冲撞的煞气一点点逼了出去,浑身冷汗涔涔,长发湿透,黑色的煞气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像毒蛇一般盘踞在他身上,驱之不散。
子祟退开三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然笑得欢愉。
他总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杀人也好,思考也罢,永远在笑,似乎除了咧嘴欢笑咧出虎牙来以外,再也不会别的表情。
“没想到上神还藏着这样的法宝,这手段,似乎比我们煞童也磊落不到哪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依然试图用煞气控制他心脏里的断角,只可惜他封住了心脉,无机可乘。
湛离看着他,又想起了八百年前的那个小煞童,他和自己一样长大了,他济世度人爱天下万物的心没变,他以血养命把杀戮当呼吸的心也没变。
这一点,让他不寒而栗。
八百年前放他一马,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如果他们两个的这一战不可避免,那死的那一个,不该是他自己。
于是他忽然神力大作,手中重新凝起了长剑听羽,手腕一侧,剑刃就映射出了一道寒光。
“跟你,我不屑于光明磊落。”
神力倏忽如同浪潮一般升腾而起,有白色的光圈从他脚下扩散开去,从地底缓缓升起二十八把神力凝聚而成的雪白光剑,刺破头顶的的雨云,任由光线倾泻而下。
“这是……天罡剑阵?”
八百年前他见识过一次,然而原本,天罡剑阵需要多人联手,事先站在选定好的方位,各自用神力召出一把天罡神剑,镇压一方,从杀伤力防御力和其复杂程度来说,都属于仙庭最上乘的阵法之一。
湛离……
仅凭一个人,就可以布下这个天罡剑阵?
“算你有些见识,不过,这还不能算是天罡剑阵。”
他说罢,手中长剑一挥,悬浮在空中环成圈状的二十八把神剑忽然高速旋转起来,引起了一阵狂风,垂直向子祟而去,当头就要劈下!
子祟暗道不妙,迅速退开了一步,然而只要他在剑阵范围之内,只要脚一沾地,光剑就从四面八方追击而来,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神力与煞气相撞所产生的气浪足以将他整个人掀翻。
他越发怒起,又想起了八百年前没有结局的那一场搏斗,突然压低了身子直直向湛离冲去,煞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只暴怒的野兽,张牙舞爪间怀揣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凶悍与决绝。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包括他自己的。
湛离冷着眉目不慌不忙,手腕一动,轻轻一挥剑,那几十把剑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换了个方向又把暴怒的子祟逼退,一丁点近身的机会都不给他。
天罡剑阵他确实一个人就能布,只不过一个人再如何天赋异禀,也比不上几十个人,所以无论是杀伤力还是防御力,这阵法离真正的天罡剑阵都还差得远,只不过……
这个半吊子的玩意用来对付子祟一个人,足够了!
子祟包裹在黑色的煞气里,利剑步步杀机直奔命门,逼得他不得不一退再退,这一退,就退到了村民们边上,当下索性一个转身,煞气直逼村民们而去,却径直冲撞上了一道神力的屏障,炸成了剧烈的烟雾。
湛离语气平淡,挥手间又控制神剑重新腾空而起:“你以为我没防着你吗?”
子祟轻呵一声,眼见着头顶巨剑冷芒一闪又要劈下来,闪身往后一退,手一挥,煞气连成一片黑色的火海,直接烧向了湛离,将他包围起来,有骷髅从地底挣扎着爬了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咔咔”声,粘着腐肉和蛆虫的森森白骨手,就试图将他拖进地狱!
不好!
这厮把鬼门打开了!
他区区一个煞童,又怎会拥有打开鬼门的权利?
湛离来不及多想,只能慌忙调动神剑的走向,引来了刺骨的狂风,崩裂成万千光刃,铺天盖地如雨一般倾泻而下,穿透整扇鬼门,他只听那些从鬼门里挤出来的骷髅扭曲成一团,厉声尖叫起来,苍白而腥臭的骨骼里,渗出了乌黑的血液。
――这些骷髅,是活的!
子祟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弯了腰:“上神不是从未造过杀业吗?杀死这些活物的感觉怎么样?开心吗?兴不兴奋?”
他持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不受控制的神力在剑阵里四处冲撞,一时之间使得整个剑阵都摇摇欲坠,无论是无辜的凡人还是罪大恶极的骷髅,都不该这么轻易地死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