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 - 为尔簪花插满头 - 有风兮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同归于尽

湛离……

莫名其妙就成了那唯一一个可以把他从杀欲的汪洋里救上来的人。

他从未觉得杀欲有什么不好,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锲而不舍陪了他近千年的东西,也从未想过要去克制杀欲,然而当他第一次从杀欲中被人拉出来以后,才惊觉,被杀欲控制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他想起湛离,就莫名其妙地觉得那样不好。

一身染血,癫狂而偏执,咧嘴大笑在杀欲中沉沦的模样,肮脏而低贱,似乎离干干净净不惹尘埃的湛离越来越远,他那么高高在上悲天悯人,那样不好。

不好。

可他也想不出来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禅灵子看了他们俩一眼,忽然顿了顿,也不知道脑子里的想法天马行空飞到了哪个角落:“神跟鬼不算是同一个物种吧?”

……能跨种族谈恋爱吗?

湛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直觉剩下半句没说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眉头一挑匆匆换了话题:“我去蓬莱恢复神力,那青耕怎么办?我答应过山神会把青耕平安送回堇理山的。”

只是没想到这小鸡崽子又偷跑出来了。

说着又看了子祟一眼,意有所指:“他是肯定要跟我走的。”

青耕最爱的就是吃瓜看戏,一听说穷奇就立马把新朋友蠃鱼丢到九霄云外去了,颠颠儿地就赶来围观,这会听闻湛离又要把它送回堇理山,连忙往上一蹿就要跑:“我才不要回去呢!”

奈何禅灵子更快,符一出手,就已经把它包了个严严实实,从空中跌落,掉进了他掌心:“你直说让我去跑腿不就行了?”

湛离轻笑一声,虽然脸色苍白,平添了几分病态,却也不影响那份独有的温柔和无上的悲悯,恍惚间依然是那个漂浮在云端的青衣小童。

――等的就是这句话。

禅灵子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跳脚,咬牙怒骂了一句“小破孩”,青耕学得快,跟着一起喊了句“小破孩”。

这小鸡崽子学得挺快啊?!

湛离见状,没忍住,只能向青耕磨了磨牙以示不满,结果反而被青耕啄了脑袋,这大抵就是所谓的“神落平阳被鸟欺”。

只好捂住头,咬牙切齿:“青耕炖蘑菇,醋炒青耕,小青耕火锅,白斩青耕……”

青耕气得上蹿下跳:“人家不是什么野鸡啦!人家是神兽!瑞兽!吃我要夭寿的!”

湛离笑,还故意笑得眯起了眼:“……那我就拿你当鹌鹑,等我神力恢复,第一个把你卤了!”

对此,禅灵子笑出了声,乐颠颠的:“分我一块啊!”

――估摸着他也就只听懂了湛离报出来的菜名。

可怜青小耕“哇”一嗓子哭了出来:“我要我的神仙姐姐!”

只有知重女道君不天天想着吃它的肉!

结果它再怎么闹腾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被禅灵子拿个符紧紧裹起来,揣进袖子里带着往堇理山而去,湛离还得千交代万交代,防着他半路真把青耕当小鹌鹑给卤了。

而湛离则带着子祟,前往蓬莱仙岛,恢复神力。

他神力尽失,头上只剩两根冠翎,伤也没好,心口上还贴了一张禅灵子给的符,镇他心中取不出来的断角,若是子祟用煞气御风而行,势必影响到那张符,因此不得不选择了步行。

子祟安静得异常,这种安静反而让湛离无端怀念起了那张满嘴跑火车的破嘴来,本来还打算好好和他算算把穷奇放出来的帐,责怪的话竟莫名其妙说不出口,只忍不住扭头喊了一声“子祟”。

他闻声侧过脸,并不出声,只是,那张脸上蒙了一层冰霜,冰霜冻结之下,刻满了疑惑和烦闷。

“我神力尽失,废人一个,两生契也失效了,你要杀我,易如反掌,还能取回你的断角,为何不动手,你不想杀我了吗?”

“想。忍着。”

他眨了眨眼,越发觉得过于沉默的子祟反而比平时还要诡异,以至于忍不住打了个颤:“子祟……?”

子祟忽然止住了步子,沉闷的目光里悲喜不辨,只冷冰冰地说:“你骗我,其实两生契早就解了,你只是在我手上下了个障眼法,对吧?”

他有些尴尬地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你怎么发现的?”

“你……被穷奇所伤的时候叫我走,我没走,所以我知道一字成令失效了,”子祟深深地看着他,一双黑眸里满是疑惑,“为什么?湛离,你也想杀我,为何那个时候要跑出来挡这一下?”

湛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身体动的比脑子快,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要替你挡那一下。”

他闻言又沉默着快步走了两步,湛离连忙追上,就见他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一本正经:“我不懂。”

“破虚等的那八百年就让我看不懂,整整八百年!他在一个一成不变的荒凉之地等了一个人八百年!为什么?那是一个连我都待不下去的地方!禅灵子早就抛弃他自己转世轮回了,他喝下孟婆汤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抛弃了,可破虚居然不怨不恨,什么都不说,甚至还愿意为了一个根本就不记得他的转世而灰飞烟灭!”

他长眉深深拧起,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人间居然把这种事,把这种感情称为爱,这分明是在犯傻!”

湛离沉默。

是啊,犯傻。

他散尽一身神力,拼了命也要把禅灵子召回来,一厢情愿想“成全”破虚的一腔痴念,结果,到最后,他甚至都不能算是真正见到了苦等八百年的那个人。

……可不就是犯了傻么。

然而,他却清晰地在那只格外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么深,又那么满足的欢喜。

就像一记悬钟,重重一敲,沉闷而悠扬的钟声就这么传到了心里每一个角落,振聋发聩。

轻笑了一声,也垂首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但至少……破虚灰飞烟灭的时候,是很开心的。”

子祟心里被疑问堵得难受,怎么也想不明白,越是烦躁就越是忍不住继续深思,企图对这个“爱”字有一点新的理解,可想来想去,也只总结出那么一个“傻”字来,顿时更加烦闷了。

湛离见状又笑了笑,语气平淡,瞥了他一眼:“若有一天,我们可以心甘情愿等对方等上八百年,大概就是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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