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 督公千岁 - 紫玉轻霜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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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宿昕虽然平时看起来神神叨叨又散漫不羁,但真正行动起来倒也不粗疏。次日天还没亮,相思就被他派来的亲信接出了小巷,一路乘着马车行至码头,早有船只停泊等待,她按照宿昕事先的安排上了那艘船只。渐渐的天光放亮,码头上也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大小商船装载了货物,陆陆续续启程离去。

她所坐的船也混杂其间扬帆起航,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码头。

船行景移,两岸绿柳垂杨堆烟叠翠,早起的妇人们在河边洗着衣衫蔬果,远远的又有孩童奔逐玩笑之声飘散风中。相思倚在窗口,望着外面出了好一会儿神,对于那些人来说,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平常,或许还会因此生厌烦躁,觉得日复一日太过单调。

然而对于她而言,这些年历经波折,真正能宁静度过的时光又有多少?

正如先前她请求江怀越不必再涉足官场,甚至无需再过问父亲卷入的案子,因为她不想再眼见他身处漩涡而难以摆脱困境。可是事到如今,一切的发展似乎已经不能由自己的心念来决定,大人不愿意受制于人,然而皇权在上也不容他任意违抗,相思不知道他将如何应对这两难情形。

更何况,还有延绥军镇的紧急军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水面越加开阔,又一个码头也已近在眼前。船夫吆喝着,将船只慢慢靠近江岸,相思为了保护自己,将细细密密的湘妃竹帘垂落了下来,没过多久,只听舱外脚步声起,有人推开舱门,弯腰入内。

“小公爷。”相思讶然起身行礼,见宿昕锦衣杏白,簪缨楚楚,显然是已经收拾得当,离家上京的模样。只是他手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看起来似乎东西还不轻。

他一边进来,一边说道:“不要担心,已经出了南京,没人知道你在这艘船上。”

原来宿昕此番上京,也是乘坐船只,只是与相思出发的地点与时间皆有所不同。待等离开南京之后,两艘船先后在此码头稍作停靠,他这才过来了一趟。

他说罢,走上前来,将布包放到桌上。相思诧异道:“这是什么?”

“你也没见过吗?”宿昕将布包解开,呈现在相思眼前的,是一只端方雅致的红木箱子。

雕花流丽,古朴质厚,只是一把黄铜锁,将所有猜测隔绝在外。

相思怀着纳罕的心情仔细审度了箱子一会儿,摇摇头:“确实没有见过,小公爷为什么拿这过来?”

宿昕撑着下颔道:“倒也奇了,这是江怀越临走之前,委托我带走交给你的。”

“大人的箱子?”相思更加愕然,她小心翼翼地碰触着箱子上的铜锁,“他给钥匙了吗?”

“没有啊!”宿昕一蹙眉,“我还以为钥匙肯定是在你手里,兴许是他留给你的财物,供你在他离开之后使用的,可是连你都没有钥匙,那要这箱子干什么?难不成还隐藏了什么机密?”

相思想了许久,问道:“他没说什么吗?”

宿昕流露出不悦的神色,道:“他倒好了,急匆匆上京之前,只是将这箱子送到了我那里,说是寄存下来,要是他不回来,就叫我寻找合适的机会把箱子转交给你。还说什么要确保你的安全……这话还需要叮嘱吗?”

相思心里咯噔一下,打断他的抱怨:“他是说,如果不回来,就请你把箱子转交给我?”

“对啊,你瞧瞧这说的什么丧气话?”宿昕指了指箱子,“我既然要离家上京,又准备将你一起带离,那么箱子留在我府里也不合适,还不如随身带走。反正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东西总要交到你手里的,对不对?”

相思也没心思细究宿昕的话语到底是否正确,只是望着那个箱子发怔。宿昕见状,也不好多加打搅,只是叮嘱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随后又道:“我本来以为你有钥匙,才把这箱子搬过来,可是现在连你都打不开的话,是不是我还是把它带回自己船上去?”

相思想了想,道:“反正我们的船只也是同行向北,箱子既然是江大人的,那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宿昕无奈地点点头,只好告辞而去。

江水滔滔,行船悠悠,白昼漫长,初夏夜凉。新月徐徐升起,水面涌动银光万千,澄澈月华透过半卷的竹帘,静静铺泻于窗畔。

红木箱子如遗失许多年的宝物,沉寂又迷离,就那样安置在了相思的床边。

她侧身躺着,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的身影,无论是习以为常的冷峻少言,还是难得流露的无声微笑,眼眸深处尽是珍惜。

她的手搁在箱子上。

思前想后许多遍,才记起在辽东时,杨明顺曾经跟她提及过,大人当初在身负重伤时,告诉过他,如果自己遭遇不幸,便让他回到府邸找出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箱子,将其带出,与之一同归葬。

后来,她也曾经问起过此事,然而大人却刻意回避,似乎不想在她面前说起。

相思不知道,眼前的红木箱子,是否就是杨明顺说起过的那一个。如果是的话,里面到底装了怎样重要的东西,才会让江怀越在遭遇贬斥时,还特意将其从京城带到了南京,又在奉命回程时,把它匆促留下。

她更不知晓此时的江怀越是否还在京城,今夜月华千里应相同,茫茫江水耀出银波璀璨,他若是也在此时想起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

新月初升时分,太液池澄波浩渺,如古镜凝光。白玉长桥横卧水上,一盏盏宫灯点亮幽暗,远远望去,桥上水中辉映荡漾,好似漫天圆月,连缀成珠。

江怀越慢慢跟在引路的小太监身后,沿着琼华岛上的主干道,往半山间的广寒殿去。前方那一星灯火,摇摇曳曳,在花丛柳荫间穿行。

绕过幽静的古亭台,前方便是灯火辉煌的广寒殿,原先此处乃是前朝皇后闲暇享乐之所,历经更迭变故已空置多年,不想倒是又重现繁盛。

他跟着引路人,进入了宫门。因着承景帝的谨慎小心,这里的宫女太监俱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人物,皆敛容肃穆,行动间亦庄重有礼。一路入内,江怀越简单扫视一遍,几乎没有一个是自己以前熟识的人。

有宫女挑着灯笼等候在路边,见到他之后行礼:“江掌印,贤妃娘娘已经在前面等您了。”

他微微颔首,又随着那宫女转而走入另一侧宫门,道旁长廊幽寂,绛红宫灯流苏坠金,浮动光影。长廊的尽头是葱茏桂树,碧叶掩映间,古朴长屋门扉紧闭,唯有窗内透出淡淡光亮。

门口又有宫女等待,见他来了,立即轻声回报,屋门才从里侧缓缓打开。

江怀越缓步入内,纯白珠帘垂落如雨幕,悠悠晃晃挡住了视线。他在珠帘外侧下拜行礼,里边传来略带笑意的声音:“江掌印,许久不见,还请不要拘束。”

金玉音虽然已贵为贤妃,但语声轻柔,倒是毫不显出娇娆倨傲之态。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吩咐底下人看座,江怀越侧立一旁,很有分寸地道:“臣与娘娘身份有别,在娘娘面前怎敢落座?此番夜间前来探望已是僭越,本不应该在此时还打搅娘娘休息,只是时间匆忙,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不得已才冒昧前来,还望娘娘恕罪。”

“掌印回到京城就来看我,是我的福分,怎么好说什么僭越不僭越的呢?”金玉音端端正正坐在美人榻上,缓缓说道,“其实上次掌印去了南京,我心里也时常惦记着,还在万岁面前说起过好几次。掌印对万岁忠心不二,即便是在辽东出了些岔子,却也是身陷敌阵拼杀出了功绩,怎好就此离开内廷呢?还好万岁冷静过后又想到了掌印,这才在危难之际委以重任,我听闻此事,也为掌印感到高兴。”

江怀越低垂着眼睫,淡淡道:“怀越是大内的人,万岁需要我去延绥,我自然不得懈怠。倒是娘娘在此时有喜,确实是令宫廷内外惊喜交加的大事。臣虽然远在南京,却也得知了此事,只不过这琼华岛地处偏远,娘娘居住在此,不会害怕吗?”

“害怕?”金玉音微微一怔,笑了笑,“我又不是独身一人没有依傍,自然有得力的宫女太监侍奉左右,万岁也叮嘱了太医隔三差五过来探望,怎会害怕呢?”

“臣听闻娘娘专门点了太医院司徒朗的名,看来他确实深得娘娘信任。”

“司徒太医虽然年纪不大,但钻研药理,诊治用心。”金玉音顿了顿,巧笑道,“更何况,他开起药方来不像有些人那样拘泥不化,十分懂得灵活应变。掌印在深宫多年,应该也知道这样才更能胜人一筹。”

“娘娘虽看中灵活机变,但也需知身在后宫需得严谨忖度,若是只求胜人一筹而踏出步子太快太猛,一朝跌落却也并非危言耸听。”江怀越脸上神情仍是平和,视线始终落在珠帘之间,那边只隐隐显出金玉音华彩纷呈的裙摆下端,碧蓝底子上朱红梅瓣洒落如雨,即便是她静坐不动,仍显出斑斓华光。

“掌印何出此言?”金玉音整了整衣衫,慢慢站起,玉手一扬,身后的宫女消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步摇轻漾,她莲步微移,到了珠帘里侧。

数十支红烛高照,映照出金玉音端丽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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