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威武不能屈
第50章威武不能屈
承始五年的秋天,注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山陵崩,举国发丧,一贯热闹的长安城也有了几分秋天的萧落,官道上地方藩王、封疆大吏正赶回帝国的中心,迎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陛下驾崩已有数日,继承人却还是尘埃未定。长安城人看管风云,对大位空虚期间泛起的各种流言,也是将信将疑,心中满是悲伤和惶恐。
皇城中的阴云诡诈,自然不值得帝国的草民们关心,他们注视着皇城,无非是希望金銮殿中央那张赤金打造的龙椅早些定下归属。谁是皇帝对底层百姓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们只需要有个人坐上去,让皇位悬而不决带来的不安结束,就心满意足了。
新的君主能否承继前代的辉煌,帝国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那都是留给居庙堂之高的人们去考虑的。
距尽忠而死的傅家不过半里的小巷转弯,有个僻静的酒楼,一楼有对爷孙正在说书。
目盲的老人敲着竹板说故事,面黄肌瘦的女孩坐在一旁弹琵琶。
国殇期间禁婚嫁娱乐,加上大位空虚,人心弗定,故酒楼食客寥寥可数,二楼雅间更是十室九空。老人说得声嘶力竭,却也几乎听不到喝彩,更勿用提打赏了。偏那琵琶劣质,女孩又是生涩技法,弹得几多破音,这一趟的说下来,越来越吃力了。
兴许是看老人可怜,楼上雅间唯一的客人命博士送了碗温热的黄酒,与那老人家,并捎了句话:“莫要说那前朝旧事,说说当下京城的新鲜事吧。”
目盲老人忙碌了半晌,也看出那些前朝旧事不讨食客欢心,便与酒楼借了条凳子,将黄酒放在一边,调整了节奏,开始说起京中最新流行的段子——傅尚书死谏太后!
……且说那日傅尚书得了太后嘱咐,请他莫要再质疑遗诏真假,傅尚书口中答应,心中却是正气盎然,打定主意便是拼了命也不叫那僭王篡位大宝。
是以金銮殿上,太后网了一批佞臣痛哭流涕求请僭王即位,唯独傅尚书巍然不跪,只等那僭王将要坐上龙椅时,忽然高喊一声:“万万不可!”
这一喊,满朝文武具是侧目而望,那些心怀奸诈的,更是气得手直颤抖。僭王素来虚伪,见傅尚书一脸正气,不可撼动,顿是挤出笑容,遣常侍至尚书身侧,请他下殿,而垂帘听政的太后,却是满面怒容,恨不能掀帘而出,掌掴傅尚书。
这事态,若是寻常人,早就吓得腿都软了,偏傅尚书一身忠肝义胆,手持御赐金锏,竟是将阖族生死都已抛之脑后。
只听他大喊一声:“陛下生前并无废立之诏书明示臣等!今太子不明,豫章王不归,长沙王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可即位!”
正是节骨眼处,说书人顿下来了,喝了口黄酒,满嘴的豪迈。
“各位看官若是觉得好,就赏小人几个酒钱,小人喝了酒,才能跟阎王爷借胆子把这段子给说下去。”
因他前面说得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加上这事情又确是新奇,原本兴致乏乏的食客们都已被燃了兴致,于是有阔绰的掏出几枚大钱,给老人买下酒菜。
得了打赏,那说书人就更加起劲了。
小女孩的破琵琶弹得铿锵有力,老人的竹板更是敲得劈啪连响。
说傅尚书与太后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说满朝文武被傅尚书忠义打动,齐声下跪;说傅尚书守贞不二,血溅当场……
声音激荡起伏宛如身临其境,听得寥寥无几的食客悲郁泪下,恨不得竖起耳朵贴在他身边听。
直说出了大江东去,万古同悲的豪迈。
不论是说书人还是听书的,都似乎已忘记,就是这位于大厦将倾之时力挽狂澜的傅尚书,曾经一连十三年都是京城风月浮夸绯闻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