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女人的事情

第135章女人的事情

事情并不复杂，甚至说简单得有些荒诞。

阿玉自小随母亲珍姨在叶家帮佣，满二十岁后配得的丈夫也同样是叶家的佣人。这种情况在胤州并不罕见，这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和叶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能世世代代侍奉叶氏，成为家养奴才，甚至是一种荣耀。

但阿玉的情况却有点特殊。

她的主家是武安侯府，属于旁支。她的丈夫却是叶氏族老七叔公的家生奴才。

阿玉的丈夫是个本分人，深得主家倚重，无奈后院的丫鬟大多眼高于天、妄想着做姨娘，不得已到了年纪配人，自然也不会看上这粗俗汉子。阿玉的丈夫于是退而求其次，经媒人介绍，看中了阿玉。

阿玉对丈夫的样貌自然是不满意，无奈大老爷早已过世，郎君和娘子又不在胤州，她没有靠山。好在那汉子虽生得丑，性子倒温柔，在七叔公家做的也是体面活计，油水颇丰，阿玉几番思量后，扭捏着就答应了。

婚后，阿玉得丈夫体贴，在主家后院谋了个清闲的差事，小日子也算过的滋润。然而，因为一桩小龌龊，这平静的小家庭从此万劫不复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七叔公后院的一桩烦心事了。

兴许是当年打压叶子云手段卑劣造下冤孽的缘故，七叔公的六个儿子，两个早夭、一个残废，余下的三房又内斗不断，互相陷害，以至后院子息单薄，拢共才叶晓楠一个孙儿！

偏偏这根独苗，自小就有不足之症，纳妾无数却不能再给叶家添一段香火。

为了这事，七叔公全家上下求神问卜无数，却始终没有消息。

叶晓楠的媳妇章氏，出身大家，晓得自己肚皮不争气，不敢拈酸吃醋，镇日里地为夫君物色小妾内宠，指望着哪个有福的能给叶家正统生出个金娃娃。奈何几年的折腾下来，莫说是带把的郎君了，就是大肚子的也没有一个。

阿玉只是个帮佣的，相貌中等，又已为人妇，内宅的龌龊自然与她无关。无奈她得罪了孙嬷嬷。

这孙嬷嬷是大半个胤州都出了名的心胸狭窄又睚眦必报，仗着能言善辩深得少夫人喜欢，素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见阿玉没根基还敢同自己嘴犟，当即眼珠一转，有了缺德主意，声称阿玉的生辰八字与郎君颇为契合，又是宜男相，不如让她做种女？

所谓种女，就是给后宅生不出孩子的贵妇当生育工具的，比下九流尚且不如。叶家身为名门，本不该做这等缺德事。偏偏章氏为了后代早就方寸大乱，听老婆子这么一提，当即就命管家同阿玉的丈夫商量去了。

大凡有点血气的男人，都不可能答应这种荒诞的要求。阿玉的夫君虽然是家养奴才，却也是怜惜妻子的好丈夫，闻言勃然大怒，险些大打出手。办事的也晓得这要求荒诞得紧，但少夫人相中的又不是他的妻子，自然是无关痛痒，安抚了几句，回头就与孙嬷嬷合谋，出了个丧天良的主意。

半个月后，阿玉的夫君果然出了意外，送物件的路上连人和东西摔下山崖，尸骨无存。阿玉听闻噩耗哭得天昏地暗双眼肿痛，还没回过神，就被主家的管事以弄丢贵重物件为由，强迫着把短契改成了卖身契。

之后的事情，自不必说，阿玉毕竟是没根基的妇道人家，叶家又权势滔天，几次寻死不果后阿玉也就认命做了叶家的通房。说起来也怪，不过伺候了三五次，她居然真的有孕了！最神奇的是，在她怀孕期间，内院陆续传出喜讯，三十多个妾侍中有五个怀上了！

七叔公乐得咧开了嘴，出这缺德主意的孙嬷嬷也顿时成了后院的大红人。只是那恶婆子本是夹私报复，没想到一语成谶，反倒让阿玉成了福人。她恨意难消，随即又生毒计，对少夫人说，阿玉肚子里的孩子是叶家的福星，但自古福祸相依，阿玉把这份福气生下以后，她没准会变成叶家的灾祸，有碍子孙。

自阿玉怀孕后，少夫人对孙婆子便是言听计从，听她这番神神叨叨后，章氏当即决定，等孩子一生下，就——

“太可恶了！”

叶川听不下去了，他对留子去母的狠辣手段素来深恶痛绝，七叔公一脉为了子孙承继竟如此害人，更是教他怒发冲冠。

好在激动之余，叶川倒是理智尚存，先命奴婢将泣不成声的阿玉带下，而后再寒着脸对九叔公道：“出了这等丑事，族里也不闻不问吗？”

叶英皮笑肉不笑道：“子孙香火才是族里的头等大事，阿玉又不是叶家人，族里为什么要给她伸张正义？”

叶川沉默了，确实，在宗族那些长老眼中，叶氏正统的香火延续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