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三月十三寒食日

第100章三月十三寒食日

天祐三年二月，大将军裴景宗命扬威将军卢昌宇、忠武将军叶川、奋威将军赵睿、宣威将军柳梦云各一万骑、步兵五万，出代郡寻找匈奴左贤王决战。三月初四，四支军队顺利会师大漠，循军令归于叶川节制，与突厥左贤王部四十万众会战于漠北。

是日，漠北大风起，沙砾扑面，遮天蔽日，两军不得相见。叶川急令大军左右两翼包抄，将左贤王部团团围住。左贤王见势不妙，以骑兵乘夜西北角突围。燮军不得知。

至天黑，左贤王部死伤惨重，燮军抓获左贤王帐下谋臣，确信左贤王已脱逃。叶川遂命柳梦云轻骑连夜出击，主力随后，左贤王部崩溃。

天明，燮军追出三百余里，斩左贤王世子于刀下，左贤王帐下勇者阿塞拜父子浴血突围。叶川趁胜追击，直入左贤王王庭，尽焚其城，歼敌十万有余，俘虏牲畜无数。

捷报传来，举国欢腾，今上更是惊得拍案而起，手舞足蹈。随即下令诸军将士论功行赏，并大赦天下，曲江畔欢宴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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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杨柳招展，烟笼梨花，曲江沿岸香车停驻，珠翠满地。

应邀而来的侯门女子们，无不巧心装扮，极尽奢华。

朦胧的月色下，绮颜玉貌的佳人们拖曳着烟霞般的裙裾，缓缓消失在锦障之后。

才扶到雕花金栏杆，衣裾尚游离找白玉石阶上，俪辞与玉静便被通身透着热络的燕王妃拉住。俪辞看了眼身后三尺处的长公主，见她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放心大胆的跟在燕王妃身边并坐在了她的席位旁。

此次漠北大捷，恰逢寒食节令，皇家特意在曲江边摆开了流水席，搭了十余座高台，遍请八方来客。但史书上的记载到底和实际存在着太大的差别，能够登上高台与皇家贵族痛饮美酒的，都是出生显赫之人，最不济，也是誉满天下的名士才人。

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贵族与平民的世界，到底是隔得太遥远了。

傅俪辞作为权力的受益者，对这些不公平，已从麻木漠视进化到处之坦然。在一个阶级森严的社会谈平等，只会被人当异类。

所以她入珠帘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高举酒爵，敬燕王妃对面的长公主一杯。长公主见她到底挂念着自己，风韵依旧的面容露出一抹嫣然，含笑饮下，如玉的脸颊泛起红晕，妖娆入骨。

此次朱漆案几上盛放的具是应节冷食，如面燕、蛇盘兔之类，经过御厨巧手，无一不是栩栩如生，便是枣饼、细稞，也做得看似粗糙实则入口即化。金玉餐具旁还特意围了柳枝、麦叶，暗合寒食插柳风俗之余又不失情趣。

可惜皇家宴请从来都明枪暗箭无数，食物再精致，歌舞再华美，宾客们也无心享受。

俪辞自然也是一样的心不在焉，举起象牙箸，漫不经心地拨了几口，一一尝过，随即放下。

玉静同样对宴席毫无兴趣，只是她的眼睛追逐的对象是帘子外坐在燕王下首的梁王。

——此次曲江盛宴，康慧郡主依旧“身体不适”未能前来。只是这样一来，却也越发显得梁王孤身独影，寂寞心酸了。

然而梁王的寂寥只落在爱慕他的人眼中。

当今上携皇后出席，御用词人们献上歌赋，又有国手鼓瑟吹笙，歌舞奏乐，满室的红绮如花、妖颜若玉，梁王便是存心要表现出身处荒野中的孤寂，也被这场面的热闹给吹淡了。

珠帘后，女人们笑语嫣然，珠帘外，朝臣们狂笑劝酒。

此次漠北大捷一扫年初战事之颓靡，若是不趁机锦上添花几句，捧得君主捋胡欢笑，绝对是恬为朝臣。但真正激发宾客们马屁热情的还是：直入左贤王王庭，歼敌十万有余的乃皇后嫡亲弟弟。虽说大家都晓得，这军事安排是裴景宗老狐狸揣摩圣意，特意做出的。但若非叶川确实有那本事，即使今上连下十三道密旨，裴景宗也不敢接受这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乃至大燮国运开玩笑的安排！

果然，天祐元年宫宴上，今上意得志满地拉着皇后的手说出的那句“萧与叶，共天下”，不是一时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