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踏青

第254章踏青

四月芳菲，桃花漫山，山下马车妝金饰银，山上锦障十里，遮不住桃源深处歌声清越。

华衣贵妇在着锦缎褙子的嬷嬷的挽扶下，缓步走在落花之上，见桃树尚未舒芽长叶，只满树桃花，衣袂滑过，落英缤纷。

“许久不出来走动，竟不知这春光已经荼蘼。”

不无惋惜地说着，纤长的手指伸出，折下一枝桃花。

不远处，一群十二三岁着襦裙梳丫髻的少女正围着中间蹒跚学步的叶昌，逗弄取乐。

看着她们欢快的姿态，紧随俪辞身后的嬷嬷也露出了笑颜，道：“今日春光正好，丫鬟们有些都欢喜得有些没规矩了。”

“前些日子我身体不好，累大家辛苦了。”

俪辞低声说着，春光虽然明媚，笼在叶府上空的阴云却没有消散。

西域三十六国是一盘散沙，乱局面前自顾不暇，然而凯哥高奏、捷报传来的同时，却有刺杀连绵不绝。

因为光明神教。

到底是流传千年的大教，信徒如恒河之沙，无处不在，顽固更堪比石头。仅最近半个月，凉州城内就抓获了不下百名刺客、间人，至于针对节度使府的渗透，更是从未结束过。

几乎每个清早，都会有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叶府后门运出，扔进乱葬岗。

再没有比信仰更可怕的武装了，手无寸铁的信徒们可以只凭胸前一份炽热，走向地狱。酷刑不能让他们动摇，首级示众只会激发他们的仇恨，为了信仰，连生命都可以抛弃。

——也不是没有驱逐过光明教徒，然而凉州距离边关太近，光明神教在此传教多年，可谓根深蒂固。即使高级教徒全数被驱逐出城，依旧留下了无数的追随者，蛰伏着，等待着，随时可能爆发黑暗的力量，将整个凉州城都变成地狱。

如今的凉州，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身为节度使夫人的俪辞，连最寻常的郊外踏青，也是不亚于以生命为赌注的奢侈冒险。

不过五十余人的游春队伍，却动用了三百民夫清理周围，十里锦障隔出空间，山脚下，更有五百铁骑严正以待。

锦障旁，身强体壮的家丁们，全神戒备地巡游着，手始终放在腰肌，虚握着刀柄。

然而即使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紧张，穿上新衣裳的少女们，依旧在下车的瞬间，便忘记了锦障外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她们嘤咛欢语，穿梭在花海间，享受着风暖草软，惹得落花凌飞如雨。

……

……

漫步花海，俪辞的心情并不舒畅。

因为数月缠绵病榻的缘故，她面容有些憔悴，松软的堕马髻，发丝垂在耳畔，与耳边明月珰相映成趣，却掩不住脸颊病态的潮红。从第一次晕倒时，她便晓得这场病来得蹊跷，也知道是哪些谁要她的命：为了权力，有人已经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迫不及待地撕下了。

但她却还活着，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卑鄙地活着。

“近来白公子行为很是怪异。”趁着没人注意，丹杏凑上去，小声禀告道。

“前天阿丹跟我说，她路过白公子的房间，听到里面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可是白公子半个时辰前刚刚出去……房间里应该是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