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阳谋（下）

第238章阳谋（下）

“我害死了你的生身父亲，害死了你的养父，让你的生母痛苦不堪，又间接葬送了玉静。你有无数的理由憎恨我，但我却很喜欢你，因为我们是同类，总有一天，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变成你最憎恨的那张脸。”

一记胜过一记的寒冷，从梁王口中吐出，他淡漠而冷酷，正如他的棋子。

“还是言归正传吧。”

“三哥是我们这些兄弟姊妹里最早知道真相的，他的性格，果断之余，又带着天然的软弱，他对我们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总是满怀宽容。然而，也是他的温柔造成了我们的悲剧。我越来越虚伪贪婪，老七娇气又固执，阿玉傲慢且不知足。可即使如此，三哥还宽容着我们……”

“……老七撺掇太后炮制青衣案诬陷沈青衣图谋江南，他明知冤枉却把真相压下……”

“……老七和阿玉的事情爆发时，他选择息事宁人，罚老七回封地面壁思过，同时又给阿玉长公主的封号……”

“他总是这样的温柔，纵容着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们，像是要补偿父皇的错误一般……甚至，明知道阿鸾对阿乾的心思，也……不予责罚，只暗中推波助澜，暗示阿鸾多多犯错，将太子位让出，让给阿乾……”

隐秘而丑陋的皇家隐私，经梁王娓娓道来，竟带上了温软和无奈的气息，俪辞静静地听着，暗想文皇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比起天下，他更在意他的亲人；比起子女，他更偏心他的兄弟……他温柔得让我觉得可耻，但又因为他总是这样的善良，我们的私心便越发的张狂……围猎之事，是我通过阿玉鼓动老七的。我厌倦了兄友弟恭的和睦面具，发了疯一样想知道被自己疼爱的弟弟杀死时，三哥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而老七却只想博取阿玉的喜欢。他无辜地以为只要成为皇帝，就能用皇权和阿玉在一起。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总是那么天真，那么任性，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被我和阿玉联合算计了！”

曾经的惊心动魄，在梁王口中，变成了令人昏昏欲睡的平铺直叙，俪辞听着这些往事，心中却也没有欢喜或是怨恨。

她只注意到棋盘上黑子成掎角之势夹击白子的危急，手捏棋子，徘徊不定。

对面的梁王，继续着淡泊地叙述。

“老七是个痴人，从没有真正长大的孩子。我却比他略有点进步。我长大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想要得到这些东西，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我总是无法狠心杀死过去的自己，我的内心深处始终存在一个十五岁的自己，那时候的我还很年轻，在早春的桃花树下，第一次遇上令我心动的女孩。我……知道成大事者必须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然而……只要她还在，哪怕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孩了，我却……希望她记忆中的我永远都是那个眼角晶亮的少年……”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为了维持这初恋的美好，我错过了无数的机会。但也因此成为宣皇帝诸子中唯一活到现在还接触着权力的人。”

又是一子，清脆的声响，将白子逼到了山穷水尽。

俪辞抬起头，道：“你真想在棋盘上逼死我？”

“我只是通过棋盘告诉你，你当下的局面究竟有多危急。”

温和地说着，梁王将掌心棋子放回棋盒，执袖，依照下子的顺序，将黑子一粒粒一步步地指出。

“太后约见叶楠，叶丽华下个月会进宫暂住……”

“丹白秋拜谒魏王，相谈甚欢……”

“裴侯上奏章，恳请封叶韵为世袭公爵，食扈三千户……”

“崔祭酒正在准备出关事宜……”

“卢寺卿与西域三十六国使臣欢宴，通宵达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