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破局
两人在养心殿内讨论了整个下午,直至夜幕降临,陈源也才依依不舍地送别刘铭。
怪不得史书中总写很多皇帝明知臣属是奸佞却不严惩,原来是因为跟有能力的奸臣相处十分愉悦。
刚开口对方便知你想说什么,并顺接的井井有条,如此人才,谁会不喜欢维护呢。
然而亢奋的心情并未能持续太久。
返回寝宫,小魏公公便向陈源送出一道隐秘讯息:“第一批送去山海关的五万银两,刚出京城便已经被贪污了两万两。”
一天不到就没了四成银两,而是还是在朝廷掌控力能最强的京城,大乾的贪污水平可见一斑。
也不知最终能剩多少银两送到山海关。
尽管本意就是拿银子打窝,试探大乾贪腐的程度,但陈源还是被官僚的贪婪震惊到了。
要知道山海关距离京城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公里,而且刚经过辽东惨败,就剩三万残兵龟缩阵线抵御女真。
连给他们的银子都敢下这么黑的手,是真不怕女真人攻破山海关,围攻京城啊。
“说说吧,这群人都是用了什么手段贪污的,让朕来开开眼界。”
小魏公公垂头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启禀陛下,根据伪装成车夫,混入押运车队的探子回报,各级官员贪污手段不但五花八门,而且毫不顾忌旁人,车队中的其他人也将贪腐视作常态。
不但申报的火耗比实则高出数倍,就连押运的脚费,也是按虚高价格非为实际价格计算;再如,通关的常例,层层关节,每一层都‘略尽心意’……”
就这么的贪污法,最后送到山海关的能有五千白银就算不错了。
这已经不是抓几个贪官就能整顿的了,陈源怀疑除了朝堂上的少数几位重臣没有参与参与外,京城的绝大多数官僚全都牵扯其中。
“刚抓了保护伞严明,还敢顶风作案伸手捞银子,难不成贪腐比命还重要吗?”
陈源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不是不理解官僚的贪婪哈,但是贪污总得分场合看时间吧,风声紧时少伸手,防止被抓典型,这点觉悟都没有的吗?
“陛下,依奴才看,其实很多京官之所以贪腐,并非本性贪恋,实在是生活所迫不得而为之啊。”
在亲眼目睹陈源对刘铭的关注后,小魏公公也感到了急迫性,于是在听到陈源吐槽贪官胆大妄为不要命时,也壮着胆子说道:
“京城生活不易,特别是非本地出身的中下层官僚,光是在内城赁一处能匹配官身、不至于辱没朝廷体面的宅院,月租便花费惊人。
这尚且不算日常用度、车马仆役、人情往来……若只靠那点微薄俸禄,莫说养家,怕是连自身温饱都难以为继。”
偷眼瞧了瞧皇帝的脸色,见并无怒意,小魏公公才继续小心道:
“而且先帝爷在位时崇尚简朴,于是将百官俸禄定为原本的一半,并且在位数十年年俸禄只减不增加。
京官俸禄不够,便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久而久之,贪腐也就成了不是规矩的规矩了。”
特么的,怎么本次发现的乾朝的问题,最后都能追寻到先帝身上。
先帝啊先帝,你到底留下了多少问题等待后人去解决。
总不能什么事都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想让官员饿着肚子帮你做事,活该大乾被治理得乌烟瘴气。
不给别人留活路,那别人只能送你条绝路。
联想到山海关外那群叛变的,由宗室子弟组成的骑兵,陈源瞬间理解了他们。
谁摊上先帝这样的混账玩意,都得被逼叛变。
不是说宗室子弟上战场不对,他们受大乾供养,确实理应上战场杀敌报国。
但你不能直接把他们扔到辽东吧?
没有任何军事训练,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生下来就玩鸟斗鸡的纨绔,突然被朝廷送到山海关外,这不是逼着他们反叛。
陈源想想应对的局面就很头疼,官员与朝廷离心离德,功勋宗室元气大伤,就算想变法也没基本盘支持。
好难啊,要是能不做皇帝就好。
等等,不做皇帝.....
抓住一闪而过的思绪,陈源突然直起身子陷入沉思。
明日以季伯达的身份主持贪腐大会时,除了开展草原信贷活动外,或许还能做更多“大事”。
既然底层官员抱团已经开始对抗皇权,宗师功勋元气大伤对皇帝也有意见。
那他陈源不如借“季伯达”之名,集合这波力量,成为大乾朝最大的贪污头子,抗衡皇权的最强权臣。
演出双簧戏,来个左右互博,我抗我自己。
既是裁判又是玩家,就问你这把怎么输?
终于想到了破局关键,陈源感觉思绪果然开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而且有了“权臣”季伯达这层身份,很多原本极难推行下去的事,反而容易多了。
例如挑选公主与瓦剌可汗和亲,承认可汗统治地位,为草原信贷牵线搭桥这件事。
如果以皇帝的身份去主张,恐怕又会有清流死谏。
认为和亲有辱国格,空耗国帑,然后挑动其他人本就对先帝不满的情绪抗衡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