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坟地
三顾坟地
但最终,他的回答却是:“等我再看一次星象。”
他看星象,是为看近日这无妄之名鹊起的由头,更是要看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卦象所指。
一个人不是势,可十个人、百个人便会构成势,甚至会影响和主宰天下运道。
天下已经乱了很久了。偏生在这时候,有人提出他上官谨的名字。
看似意外,他却能感觉到冥冥之中的某种天意和玄机。
守墓人精于术数推算占卜,这也是上官世家近百年来传承不绝的重要依仗。故此上官谨的回答,族长亦深以为然。故此同意他潜修之后,再来商议此事如何应对。
那一夜上官谨所看到的是,天际流光如雨,荧惑犯紫薇,刀兵动,旱灾起,皆大凶之兆。
这也是一直以来的天兆。
大桓的国运走到了尽头。不只如此,胡人南下已是必然趋势。百年江东之地,亦难免一场血火刀兵的清洗。
这是南北政治、文明发展长久不平衡造成的割裂。而这割裂,必会以某种方式找回自己的平衡,再度融合,哪怕是极端方式。
简而言之,同在一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你们富庶而和平;我们却贫乏且暴戾,那我们是断然不会容你继续你优逸的生活,而我们一直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并且不会管这是否是我们自身原因,而征服是否又太蛮横。只要实力对比达到临界点,这就一定会发生。
这也是上官谨为何从来没想过出仕的原因。
他不想逆天而行,宁愿在注定苦难的尘世,做超脱的隐修者。
但就在族长闻询他的那一夜,忽然有了异数。
有星自西南亮起,过中垣,至江东上空,盘桓不去。
随即帝星复明,乾坤乱象一扫而清,宇宙寥廓,山河澄清。
上官谨极其吃惊。是甚么意外发生,成为了变数吗?
是夜他反复占卜,以“易”求问,冥心苦索,推究反复,起了有生以来最大也最复杂的一局卦象“天运之局”,时间长达三天三夜。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反复起卦卜算的时候,有人已在上官家的禁地之外,等着他。
三天后族长进入禁地,却惊见上官谨的鬓边已然出现丝丝银发。
上官谨其时正是盛年,且最要紧的是,作为修为精纯的修道之士,他即便至髦耄之年,原本恐怕也不会有一根白发的。
族长原本要出口的询问,都再问不下去。
最终还是上官谨先开口。
他一开口,气氛立刻变得分外凝重。
“江东有太平之望,汉人正统亦有可能重掌中原。”
族长立即显示出如释重负的模样,重重地道:“那便好!”这恐怕是他近些年,听到过的最好消息。
但上官谨的下一句话,却令他再度紧张起来。
“但帝星的出现,却是在三十年后。”
“也即是说,我们能够撑过目前这三十年不被胡人所灭,才会有将来北定中原的事。”
族长原本已在堂中的一把胡椅上坐下,听得这句立刻又站了起来,震惊地道:“这是甚么意思?”
上官谨展开前日所绘之天文图,以手指道,苦笑道:“有帝星,但那却是三十年之后的帝星。有辅弼王者之人,已自西南而来江东,目前却未成气候。”
族长盯着他,眼神发亮,一字一句地道:“也就是说,天命不在当下,却在未来。”
上官谨接口道:“但若当下我们保不住江东,恐怕也不会有未来。”
族长想到外边如今兵荒马乱,诸王相争,连朝廷都无法正常运作的情形,苦笑道:“要如今的我们,再保大桓三十年,谈何容易。”他审视上官谨,忽有所觉地道:“除非……”
上官谨接口道:“除非我出仕。”
族长默然半晌,而后道:“以一人之修为气运扭转天时,为王朝续命,恐非长久之策。”
家族之中,族长是唯一一个知道,上官谨修道成就的人。
如无意外,上官谨就这般留在墓地中终其天年,他会是南朝第一名剑仙。
历来神仙之说,都属渺然。有几人曾经见过活的神仙?但是上官谨就有这种命数。
入世为治国良臣,出世则为超脱真仙。
上官谨亦默然,而后道:“以一人成仙机缘,及五十岁之后寿数,换取南朝三十年太平,以待将来之人,亦不算亏了罢。”
族长变色道:“五十年之后寿数?那即是说你会活不过五十岁?这……怎么可能!”
无法成仙可以理解,出世之后,必介入红尘因果,世事轮回,也无法再绝俗清修,而上乘丹法首要便是炼心,故而一世于“心”上的修为便算到头,不可能再有解脱之力。
但活不过五十岁,则令族长无法理解。主要便是以上官谨此刻先天玄功的修为,便至少是百岁以上寿数。
若出世,修为可能无法再进,但已经养成的结丹之体,总不至于倒退。
上官谨凝视着眼前的天文图,道:“我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卦象并没有告诉我。我只是看到了若这般行,结果会是如此而已。”
族长沉声道:“南北两朝顶尖的武林高手我都听过见过,以你如今剑术修为,天底下根本没有能伤你的人。即便是执剑上战场,我也不认为有五十岁殒身之忧。”
上官谨唇边现出一抹淡而又淡的微笑,道:“谁晓得呢?也许到时房梁倒塌下来,把我砸死也不一定。”
族长首次破颜而笑,而后道:“确也有这种可能。渡人被溺,救火被烧,亦是命数常有之理,天地平衡之道。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