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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是天命

乃是天命

司马炎的反应,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若说在当前情势下,起先他仍来得及游目四顾,眼中不时闪过算计神色,是紧张地估计当前形势,盘算应对之策的模样;当他听到“文皇后过世”五字时,整个人被雷噬一般,沉溺酒色却仍然不失俊秀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是一副全然回不过神来的模样。

所有的巧言令色的辩词与早已措辞好的借口,似瞬间全部堵在喉咙口,没有了任何用处。

他整个人眼光发直,愣怔当地,如石化一般,再说不出任何话。

看这个情形,上官谨即使拿剑上前砍他,他也是不会反抗一毫一厘的了。

四宿中的大师姐荣月仙最先回过神来,情知今夜事关重大,无论如何应尽可能化大事为小,缓缓开口道:“文皇后被囚禁于栖梧宫已有一月,这些宫中人或有知情。但今夜皇后宫着火,有人见皇后自缢于火海中,此事当真不是出自陛下授意?”

荣月仙作为内宫第一人大宫监,司马炎有否动过赐死琰秀的念头,她心中最清楚不过。

但经她亲手赐牵机那一次,司马炎最终却亲自赶来阻止了。她想事可一而不可再,经历过那么一次,司马炎应该已经彻底打消了赐死琰秀的念头。至少此后她从未接到过类似圣谕。

今夜栖梧起火一事,若有时间她当可详查,但上官谨提剑而来,已一路惊动宫中防卫,她只得火速赶往云龙殿护驾。栖梧宫的情形,她也只来得及听内侍宫人的传说,并无亲见。

但栖梧宫皇后已过身,这必然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司马炎在司马晋元、墨夷碧霜、荣月仙一再地询问下,木然摇头,仍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同为宫中之人,钟离无妍也曾远远见过这位武帝,也曾听说过司马炎的暴戾行事。但他此刻的反应,当真是前所未有。

那是一种心智上,至今尚未接受此事的茫然无措。

更像是受了巨大刺激之后,脑中一片空白的反应。

那个暴躁暴戾、狡诈诡变,刚愎任性的司马炎,似乎就在听到琰秀已死的这一讯息的那一刻,完全消失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偶人一般的空壳。

荣月仙审时度势,再向上官谨道:“中书令大人……”

她话音未落,已见雪亮剑光闪过,上官谨纵身越过她身前,而“冰篁”已架在司马炎颈前,距离咽喉仅容毫发的位置。

除了已躺在地上的褚元一外,天机四宿剩余三人皆大惊,可谁都已来不及阻止此事发生。

上官谨厉声喝道:“司马炎!”

即便已失魂落魄,在冰篁的威压之下,司马炎依然不自觉地浑身抖若筛糠,眼睛盯着自己身前锋锐剑尖,大气均不敢出一口,抖抖索索地道:“朕……在……”

他堂堂一国之君,此刻竟作此龟缩反应,换任何别的情形必会为人所笑。

但此刻却没有人敢嘲笑他,因为上官一剑掣出的威力,以及随之暴涨的剑气和弥漫全场的杀意,已令任何人失去嘲笑心情。

而方才尚想阻止悲剧发生的司马晋元,亦不再开口,放弃了再尝试左右上官谨的努力。

就连方才言之凿凿的墨夷碧霜,亦跪在地下,不再发一言。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眼下的上官谨对着司马炎,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绝不是再讲道理的什么好时机。

上官谨一字一顿地厉声道:“琰秀嫁你,是我之过!悔之已晚!国家托你,是我之愚!大憾已成!”

司马炎昂着头,却是一脸茫然地瞪着上官谨,似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而天机三宿的精神绷到了极致,因随时防上官谨暴起弑君,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上官谨仰天长啸,而司马炎被冰篁威势所压,竟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于是形势就变作了上官谨站着,而司马炎跪着的诡异局面。

所有在场之人无不失色,可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上官谨。

上官谨长啸声毕,手腕运力狠狠一震,冰篁震脱出手,直射往四丈开外,倏然插入地面,尚作铮然之声。

司马炎失去眼前的剑势逼迫,却是立刻瘫软在地。

上官谨狠狠地道:“我不杀你,非我不敢,而是天命!”他双目亮光终于由盛转黯,沉重地道:“为了三十年后的太平之兆,我今日只能放弃取你狗命。可上官家与司马家,自此恩断义绝!”

他身后的司马晋元在听见最后一句时,脸色瞬时变作惨白。

而上官谨说完,似是再止不住怆痛,忽然以手按胸,猛然喷出一口血去。

阿秋怔怔地听着,道:“所以那一晚,中书令大人终究是放过了武帝。”

钟离无妍苦笑道:“他是不得不放过!”

阿秋奇怪地问道:“他不放过不行吗?就如华池夫人所说的,他若杀了司马炎,自己来做这个皇帝,以他的声望功业,总归不会比司马炎干得更差劲罢?横竖朝政都是他在处理,只是多个名分而已。”

钟离无妍笑得极其苦涩:“他不能杀司马炎,正是因为他不能自己受九锡,做皇帝。”

阿秋诧异道:“是因为君臣之义,臣子之忠吗?可上官大人若是这般愚忠迂腐之人,便不会提着剑来为文皇后报仇了。”

钟离无妍道:“你可记得之前我曾说过,他若出山,有一个活不过五十岁的天命谶言吗?”

阿秋立即点头道:“记得。且那时他叔父与他均不以为然,因想象不出有什么事可令剑仙五十而殒身。”

钟离无妍道:“就是那一夜,这谶言便应验了。”

她唏嘘道:“上官谨受了我大师姐全力以赴、与敌偕亡的一招‘天机横绝’,大师姐所受的震荡,当时被华池夫人的藤鞭化去不少,但上官谨便没那么幸运,‘天机’劲气攻入五脏六腑,他受了严重内伤。”

她擡首望天,神情木然地道:“上官谨出山前,他上官家族的族长曾说,南北武林均没有伤得了上官谨的高手,但那只是对与上官谨同时代的人的评论而已。我们四宿辈分远长于上官谨,大师姐当年便是白道魁首,数十年下来功力更是精进深厚,她的全力一击之下,即便有剑仙之能的上官谨,也无法硬撄其锋而不受其害。”

阿秋蓦然明白过来,震惊地道:“这即是……中书令大人不能杀司马炎的原因。若司马炎为他所弑,他就算受九锡,登大宝,也在皇位上坐不了几年,而且他终身不娶,也没有继承人。”

钟离无妍叹道:“是,且上官家也没有任何其他适合继任为君的人,徒然坏了百年清流名声,史书上落得篡位恶名,实则却握不了这皇位几年,他过身之后,上官家再无强者,终究南朝还是会陷入分裂内乱,徒然便宜北方胡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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