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茜窗 - 大司乐 - 花狐貍王爷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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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茜窗

旧时茜窗

她未来得及仔细思索,先打开那长约尺余的暗墨色漆盒。那漆盒这么多年封存完好,显是从未有人动过,只上面已落了薄薄一层尘灰。

盒盖打开,她目光霎然亮起,瞬时失神。

继而,手指颤抖地,抚摩上盒内的东西,泪水亦不知何时,模糊了眼眶。

那并不是一双用于写字的笔,而是一双以精钢打造,银光闪烁,纹饰精奇古奥的判官笔,其上刻着青鸾翺翔,云海仙山。

判官笔属于奇门兵器,即便武林亦不多见。

唯独在江南,有一支传承,却也早已湮没失传。

铁笔生花,杜九娘。

琰秀说是在她叔父,中书令上官谨的书房得见此物。也许是真的。上官谨文武全才,亦只有以他的名望和身份,才能收集到早已失传的,姑苏城中杜九娘的兵器。

赵灵应几近惘然地想起,她之所以敢以赵氏之女的身份,孤身一人自告奋勇代表家族远赴京城,并不仅因她是琴棋书画精通的望族闺秀,吴地有名的才女,还因为她的另一重身份。

她那嫁入赵氏,早逝的母亲,原为吴地铸剑名家之女,姓杜,字蘅若。小字九娘。

她从未见过母亲使用判官笔,她记忆中的母亲,在赵家的喧哗与荣华中,永远是瘦瘦小小的,沉默的一个人影,瘦削而苍白,无声无息地,在黄昏光辉笼罩的纱窗下,以一只毛笔,描画着栀子、木兰或桐花的刺绣图样。

他们,以及她们都暗地里嘲笑她,“商贾之女”,“工匠门楣”。

但在那些无人得知的无数个日夜里,人前不吭一声的母亲曾把她带到房中、院里,折枝代笔,教她在沙上潜行,练习身法、步法、笔法。

那时幼小的她尚不知有何用,只她日复一日的,出落得自信,明媚,大方,深信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阻,她都能克服。

直到这一双判官笔拈轻就熟地落入手中,她恍若一场大梦初醒,记起从前那个篱笆下学武的自己。

原来,她从来不是仰人保护的弱女子。琰秀,她一早便发觉了罢?

在更早的时候,琰秀便已认出了自己来,甚至比她自己更早。

是时候,用母亲的双笔,为自己,也为逝去的琰秀,开创一个新的时代了。

那个世代里,女子不必再被男子束缚,可以自由追求男子所追求的一切,无论是爱情,还是权力,又或者相濡以沫的情谊。

赵灵应的唇角带着微笑,瞳孔中的最后一丝亮光也将熄灭。

谢朗忽然想起一事,喝道:“灵妹!关于兰陵堂……”

穆华英曾指赵灵应为兰陵堂卧底,而赵灵应亦从未否认过。

那么,她于何时成为兰陵中人,受命何人,潜伏在谢朗身边如此之久送出了哪些情报,还有无帮手,这些都成了亟待解决的悬案。

赵灵应微笑,再发不出声音的她以口型道:“那是我的,另一个承诺了。”

她阖目,气绝,手中所执的判官笔软软垂下。

那笔,原本已然抵住谢朗的背心。

一种至为熟悉的感觉,正在渐渐远去。

那是如血脉般亲,似比血脉更近的呼唤。

阿秋忽地泪流满面,再说不出半个字。

谢朗撒手而起,再不看地上赵灵应安静阖目的尸体一眼,沉声道:“兰台令忠心为国十余载,自霄至旦日理万机,灯枯油尽操劳而萃,葬于武阳陵的熙宁皇后陵侧,风光大殓。”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天牢。

阿秋忍不住回望一眼之后,立即跟上,犹未忘记赵灵应死前所献“以江东制江东”之策,道:“昭容的意思,是将她……”

将她的尸体车裂于市,以震慑正在作乱的赵氏。

谢朗身形停了一停,哑声道:“我谢朗今已贵为天子,若连她身后都保全不了,又何必再做这个皇帝。”

是。他贵为天子,却从未实现心中所想,从未望见,心中所向往。

天下已承平,斯人与那时的情谊,却早已湮没于史书的尘烟,随风消散。

阿秋随着谢朗,刚跨出天牢,忽觉身后有异。

她心中寒意陡生,当即闪电转身,抽镂月,横于身前。

但见黑洞洞的牢门无风自开,其中伫立一个白色人影,空灵缥缈,却似虚无中来。

定睛看时,阿秋却只觉得这个人影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不似人。

谢朗亦回过身来,双目神光电射,喝道:“何物装神弄鬼,在此欺朕?”

一缕似吟唱似泣的声音响起,道:“妾向陛下求一个情。”

阿秋蓦然醒觉这个声音是谁。

是那此刻同被关押于天牢的,女巫者祈萝的声音。

不知她用了何法,分身在这门口守候。

巫者的神通,当真可以移天换日,出神入化。

谢朗想来,也认出了这声音,扬声道:“若是求性命,可以免了。赵昭容方才已经为你们求过情,朕已准你们兄妹二人还乡终老。无须再请。”

祈萝的分神安然地道:“妾冒犯陛下,不敢求活,只想求死。请陛下准予妾,在这天牢中设阵引灵,以灵火焚烧度尽建章宫中过往不得安之魂灵,以偿还妾当年入宫所欠下的因果。还大衍江山,一个清净而无阴霾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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