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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之道

侍君之道

她是少府负责针黹的宫女,但在入宫之前,她也是吴地大家之女,能诗,会画,善绣。

只是无钱贿赂,便入了那终年不见天日的织室针工房,日复一日的埋首织台上,缝补着那似永远补不完的下人衣裳,走着那永远走不尽的漫长针线。

少女以为她有难处,立即道:“我会格外地给你钱的!”

她愣了愣,既而紧张去了一半,心中失笑,终于能开口回答:“妾的月俸是宫中有定例的,娘娘要求的本属妾分内事,妾极之荣幸。”

她虽也是大家之女,却从小在大家族中养成了察言观色,挣扎生存的本领,一眼便看出来,这位皇后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出身,对钱如何用,并没有真正的概念。

钱可以让人利令智昏,也可以收买人心,但不是她那样的用法。

不过没关系,她懂。从那一刻,因为不肯做嫔妃而被家族视为弃子,每日浑浑噩噩在织室度日的她,忽然有了一个志向。

若一直是那个人是皇后的话,将来她便要当少府令,替她管起宫里的所有钱粮衣帛进出,免得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坑到她。

居然故意给她做不合身,也不能展示她灵气美貌半分的皇后服制。

后来,栖梧宫深夜的烛火下,琰秀专心看书,时而不时地微笑瞥一眼在一旁刺绣的她。

因着皇后的看重,她时常被叫来栖梧宫中,当着皇后的面刺绣做事。

琰秀的理由是,想要学习吴地的绣法,又或者说,那件衣裳极为重要,不能放在织室,须得在皇后眼前制作。

实则,是为了她可以脱离织室那些人的眼目,可以经常自由地在栖梧宫陪伴她。

她问过琰秀,为何不直接调她来栖梧宫她的身边,做个宫女。

琰秀微笑着,向外边瞧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你这般才华,做个宫女屈才了,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又低声道:“我这个皇后是做不稳的,怕耽误了你。”

她立刻意会。那外间守着,寸步不离的,一身凌厉锋芒的掌宫嬷嬷,怕就是负责监视琰秀的罢。

她对琰秀的认识,亦再度刷新:她原来也不是那般笨的,她只是不懂得为自己考虑。

她地位虽低,很多事不到她知道,但单看她来琰秀这里这么多次,从未有一次碰到皇帝,她便明白了琰秀在皇帝那里是什么处境。

宫里的各色美人愈来愈多,织室的工程日益浩大,什么金雀裙,百褶纱,还有异域风情的胡装要赶制,这也是她能知道的事实。

琰秀说她地位不稳,可她并不想这宫里换一位皇后。

琰秀没有心思,大概也不会争宠,那么,就由她来设法罢。

她先是偶尔无意间做活时,哼唱起来自她家乡的《子夜歌》,再以谈锋引起琰秀对于女乐的兴趣,而后撺掇琰秀出席宫中的歌舞盛宴,美其名曰观赏学习。

她的预感是对的,皇帝在看见从不露面的琰秀,穿着她量身定制的素缎凤鸟百褶长裙,出现在歌舞云集的燕歌台时,一向晦暗的眼神,亦自亮了一亮。

原来皇帝不是不喜欢琰秀的。

本来就是,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她家的琰秀。

要得圣心,其实并不难,皇帝喜欢什么,照着做去便是,不要自开轩轾即可。

皇帝既喜欢歌舞,她便撺掇琰秀排江南的《白纻舞》,但自然不会让琰秀发觉她的心思。她只是说,宫中乐舞如此之多,却多是胡乐、俗乐,乐府也该有我们汉族清商雅乐的一席之地。

琰秀本为高门望族,汉族世家中的世家出身,自然认同本身阶层文化属性的优越性。

随着《白纻》的排演日日推进,最为难得的,是她显著感受到琰秀心境的改变。

从前的琰秀可说是高雅淡漠,甚至有几分忧郁的。唯独在她面前时,才能偶尔霁颜开怀。

但现在,她能看到琰秀时常地嘴角上扬,随意一瞥的眼神中,便有着藏不住的明媚与飞扬。

乐舞的确是可以令人开怀纾忧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达官贵人醉心于此,会有“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说法。

依她看,从前的琰秀颇有几分幽郁在怀,积忧难解的模样。她身体本就孱弱,若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会成为心疾,甚或有短命之虞。

她对此很清楚,是因为她的母亲,便是这般锁在后宅之中,在孤寂和遭受排挤的岁月中,郁郁而终。

而这亦直接导致了以她的出众才貌,却成为了家中那个,必须远离故土家人,前来建章等待机会的女儿。

她如此想法设法诱导琰秀争宠,固位,醉心乐舞,至少部分原因,便是望她不要步母亲的后尘。

女子一旦嫁人,便注定终身都是在男子的后宅或者后宫里度过,无论她自己喜欢与否,快乐与否,都是一生。这是没有选择的事。

既如此,她宁愿琰秀能抓住一些能抓住的,实在的物质与快乐,好过顾影自怜的一生。

因此,得知琰秀怀孕的消息时,她几乎喜得要跳起来。

这意味着她以往契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收获了坚实的成果。无论琰秀诞下的是皇子还是皇女,都将是琰秀和她后半生的有力倚靠。

这孩子是她费尽心思筹划才得来的,她很清楚,且恐怕日后亦再难有这般的机会。

琰秀第一次亮相于燕歌台参加舞宴的那一晚,皇帝驾幸栖梧宫。

那一晚她并不在,而是留在织室赶白纻舞上演所需要的舞服丝衣。因此也并不清楚那一晚的情形。

只是当她一大早赶去栖梧宫送样衣时,险些被眼前的情景吓坏。

寝殿正中,琰秀常用的一张书几,被当中劈成两段。看其刀口,当是重器一刀砍削而成。其上笔墨书纸撒了一地,几个砚台跌得四分五裂。

常值守于外间的那位掌事姑姑冷若冰霜地立在殿门口,吆喝人打扫收拾。

瞧得她来,那姑姑没好气地道:“兀那织室的丫头,你是活太少了吗?正经事不做,整日地来栖梧宫闲逛,你当这里人人都像你一般,不务正业,不奉君上,悠哉游哉只图一个自己高兴吗?”

她再迟钝,亦听得出这必是指桑骂槐,皆因以往她来,那姑姑虽然冷淡,但并不刻意针对她。事实上,这姑姑对于她是无视的,她来便来,她走便走,姑姑大约只管看住琰秀不投井不上吊,其余人在她眼中简直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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