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周志v是被一声吆喝给吵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经侵占了整个房间的白灿灿的阳光，深色的被子都被它照得有了温暖的热度。
卧室门外的声响还没停，声音很大却也很模糊，隐隐约约只能听出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周志v打开门。
“vv！”客厅里一位穿着华贵风韵犹存的女妇人惊喜地站起来，朝他走去，“你今天没课呀？”
“没，妈你怎么来了？”周志v和周女士抱了抱，又向刚刚站在周女士身旁的中年男人打招呼，“赵叔。”
“诶，好孩子！”赵叔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眼睛很小，一笑便成一条缝。岁月在他眼角腮留下了永远含笑的小纹溜，让人看着总觉得和善又慈爱。每次一听周志v喊他，就笑，好像得到了天大的满足，“你妈老是念叨着想你，这几天没事，干脆就过来看看你。”
“哦哟，瘦啦瘦啦，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对不对？”周女士心疼地摸了摸周志v的脸，还回头看了一眼赵叔，像是当得周志v的面跟赵叔告状，“作息也不规律！这都快十点半了才起来，这孩子昨晚肯定又熬夜做实验了！”
“没有，我昨晚十一点就睡了，”周志v笑着将周女士的手拉下来，带着她到沙发上坐着，“今天闹钟没响就睡过了。”
周志v以前睡不安稳，睡眠又浅，一般天亮了他就醒了，从来没有定闹钟这个习惯。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让周女士放心罢了。可能前几天出差确实累着了，昨晚睡得很沉，醒来看见窗户外高挂的太阳自己都惊了一下。
周志v握着周女士的手放在腿上，看向赵叔，“赵叔你们吃早餐了吗？”
“吃了吃了，我们已经到睡不着的年纪咯，早早就吃咯。”这个家好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这边赵叔还没说完，那边周女士就用手拍大腿，“哎哟！你才起床肯定还没吃早餐！这样对胃不好，要吃早餐要吃早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周志v一时之间眼睛不知道看那张嘴，只能连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早起一定吃！”
“我去给你做！”周女士说着就要起身。
周志v无奈地拉下打算去厨房的周女士，“我厨房里连锅都没有，我点外卖点外卖，等会中午一起去外面吃，好不好？”
“你这孩子我还没说你呢！这都快回来四个月了！到现在厨房都还是空的！外卖不卫生又不养人，你说你吃这些身体能好吗？再说谁说你没锅？”周女士罗嗦到后面，突然用肩膀抵了一下赵叔。被周女士一碰，赵叔眼睛的缝更小了，笑眯眯地解释道：“你妈猜到你厨房肯定没东西，就买了过来的。”
原来早上那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是他们在安置厨房。
“哪里是我猜到的哦，是你赵叔想到的！说你大男人一个人住，家里肯定没什么东西，我这才给帮你请的保洁阿姨打电话。”周女士边撸袖子便往厨房里走，“你赵叔连香油芝麻油花椒油都给你买齐了！”
等周女士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只剩爷俩。周志v很真诚地对赵叔道谢，“谢谢赵叔。”
“小事小事。”赵叔摆摆手，“你妈看见你就喜欢话多，她那是开心，因为你从英国回来了，她最近和小姐妹们逛街美容的次数都变多了，家里的小八都嫌她吵。”小八是赵叔养的一只鹦鹉。
赵叔说来说去就是想表达周女士过得很好，这让周志v十分动容，又恍然觉得：原来那段黑暗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说刚刚那句谢谢或多或少有点客套在里面，那这一句是百分之百的真诚，“谢谢赵叔。”
“别说这种话，叔应该的，”赵叔拍了拍周志v的肩膀，“你妈就是有点担心你，老是抱怨E市离H市太远了，以后多回家看看你妈。去换衣服吧，我去帮你妈。等会儿来吃早餐。”
刚回国的时候，周女士和赵叔都希望他能回老家E市工作，E市的E大也是顶尖的985，不比H大差，主要是周女士想离他近点。
周志v不是没想过去E大，但最后还是选了H大。那天周女士叹了口气，抱着他说了句话，最终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手里拿着从衣柜里取出来的衣服的周志v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因为微信消息而亮起来的屏幕，密密麻麻的消息通知里手机短信的提醒异常明显。
7：48
未知电话：我爱你，早安。
周女士跟他说：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周女士一直觉得是她的原因，让周志v这样痛苦。当她看着周志v突然从H大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从高中攒下来的那个男生的照片、本子、矿泉水瓶、甚至还有棒棒糖纸哭到不能自已。
她都在想是不是那样不正常的童年那样黑暗的日子让他走不出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人。她一直怕周志v变得暴躁，他身上总是有着那个人的影子。她一直在教他怎么温柔怎么尊重别人，怎么爱人，可有些东西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周志v跟着她受了太多苦了。
她不希望到最后周志v会不快乐。
卧室里的阳光早已慢慢从房间退了出去，但深蓝的被子上好像还残留着让人留恋的余温。
可接下来的几天崔光带着那句“下次约”消失了。
第一天周志v企图在教室学生堆中搜寻崔光的身影，没有。
第二天周志v在实验楼，在教室公寓，在H大食堂，没有崔光。
第三天周志v没课，但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去实验室，没有去健身房，哪里都没去，甚至连吃饭都将外卖点在办公室。他胡思乱想着，他不安着，他又自嘲着。他突然想起大四的崔光因为听到了陈一的消息不顾老师批评在准备毕业辩答的前几周去了F国，不顾一切。
第四天周志v甚至去了以前的租房边。崔光都没再出现在周志v的视线中，像是打了退堂鼓销声匿迹了，就像当初时不时出现在他办公楼下的那辆车。
只有每天早晚的问候和那句“我爱你”的短信坚持不懈的发着。重复的语句，近乎重复的时间，廉价又随便。
就在昨天，连那句“我爱你”都没在出现了。
白天，手机一点动静周志v都会打开看一下。
夜晚，月光陪周志v坐了一晚上，茶几上的手机像是耗尽电池关了机。
周志v在晨光中起身，去了客卧，没多久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走进了浴室。
客厅角落里，狗窝被一旁的电视柜遮住了光，拢在了阴影里。
客卧里，晨光影影约约照亮了那本厚厚的字典，里面没了照片的色彩，只剩潦草的字迹和黑白的纸张，沉闷单一。
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慢慢往上爬着，清晨的小鸟在树梢上叫着，生机勃勃地告诉大家今天是个好天气。
这几天周女士和赵叔白天在外面逛，傍晚会来H大陪陪周志v，晚上睡在酒店。今天他们也要走了。
周志v将他们送进机场，看着他们提着行李渐行渐远，他突然觉得好安静，就连这嘈杂的机场都变得安静无比。
他回到家，打开了电视，电视里一对婆媳吵得好不热闹，可他还是觉得家里安静得出奇。他走进浴室将放在洗漱台柜子里的一条浅蓝色睡裤和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具拿了出来，放进来客卧衣柜角落的箱子里。
那个箱子里有从H市一种光荣榜扣下来的照片，有十几年前样式的棒棒糖包装，有几本打满了草稿的本子，还有早已用不了的剃须刀，缺了个小口的水杯、已经褪了色的内裤……满满当当一箱子。
关于崔光的，他都没扔。他忍不下心，他舍不得。
在英国打算将崔光的东西都扔掉的时候，他突然找不到那张合照了，那张原本夹在词典里的合照，那张他和崔光唯一的一张合照，他慌忙将那些放进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又拿了出来，折好的衣服他将它抖开，本子从头翻到尾，就连崔光送给的他从没打开过的那盒内裤都快将盒子翻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