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谣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刘科长，你来得正好。”朱大喇叭唾沫横飞，“俺们就问问，这劳保的棉帽到底还发不发了？这都啥时候了？矿上发的通知说保证人手一个地，俺们男人天天冻得跟孙子似的下矿，你们后勤坐办公室的倒暖和，是不是有人把东西昧下了？”
“对，准是管发放的人给贪了！看看坐在办公室里，养得细皮嫩肉的，把好东西都留自己那儿了！”旁边一个妇女立刻附和。
“胡说八道！”王秀琴气得脸都白了，冲出去理论，“棉帽是采购科那边耽误了，我们后勤这边手续都办完了，就等着分发了，你们指桑骂槐的，说谁呢？”
“说谁谁知道，”朱大喇叭撇着嘴，阴阳怪气，“俺可听说了，有人仗着会闹，闹到矿长眼前，才占了好岗位，苦活累活都推给别人……这种人，克扣点劳保算啥？”
这话就说得影射意味十足，就差点着周芳的鼻子骂了。
周芳也走了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没得罪过这些人，她们为什么针对自己？
周芳正想着，忽然捕捉到人群外围，一个穿着后勤清洁工外罩、戴着大口罩、帽檐压得低低的身影——李翠芳！
她正对着一个情绪激动的家属耳语着什么，那家属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掏粪的工作都避开早上用公厕的高峰期，工人上班之后他们才开始处理生活区的公厕。
几天下来李翠芳就发现了生活区那边有些是矿工带着自家女人到矿里，而女人们大多没有工作。
这些家属跟来多是想着能被安排个活干，可是矿里工人都是考进来的，没有不需要文化的空岗。
而这些家属正是没什么文化，勉强认识自己名字。
李翠芳利用在生活区清洁工作的便利，没少刻意接近这些家属，今天她又趁着家属们出来洗衣服的时间走过去。
果然远远就看着几个人在水龙头边上。
李翠芳穿着身旧工装，也端着盆凑过去，一脸愁苦。
她重重叹气，揉着腰：“唉……这掏粪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几位嫂子也在那！你们就说，凭啥都是女人，有人就能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周嫂子翻了个白眼：“谁啊？这么享福？”凭什么她连个工作都没有，有人能坐办公室？
李翠芳撇撇嘴，“还能有谁？就后勤那个周芳呗！一个下乡知青，根本没啥本事，能凭啥？”说着话她凑近周嫂子，声音更低：“嫂子不知道，那人就是能闹！死缠烂打闹到矿长跟前，才得了那么个好位置。这人啊……啧啧，心上全是窟窿眼，贼着呢！”
朱大喇叭刚走到水龙头眼前，听见了，皱眉：“谁心眼那么多？”
李翠芳左右看看：“后勤的周芳啊！当初矿里招工没有她，她硬是闹到胡矿长那去了，不信你们去矿里问问，我可不敢瞎说。”
几个家属互相看看，这事还真多少听着点风声，大家都没有工作，要是去闹就有工作……
李翠芳全当没看见几人的眉眼官司，继续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就管发劳保的，这开工都一个月了，帽子还没发？她管着那么多好东西……”
她故意停顿，看向家属们洗的衣服：“唉，咱也不知道她是特意的，还是根本不会算账，就卡着不发呢？矿上通知可是明明白白的……这后勤库里堆得满满当当，谁知道……”
摇摇头，欲言又止，“反正我们这些干苦力的，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人家现在可‘得势’了！”
大喇叭火气腾就上来了：“他娘的！凭啥？俺们男人天天冻得跟孙子似的下矿，她坐办公室暖和着，还卡着劳保？俺可不管她会不会算账，别想贪俺男人的东西，必须让她吐出来！”
李翠芳赶紧“劝”，“朱嫂子，你小点声！可别乱说，什么贪不贪的……我就是觉得奇怪……也许是她‘挪’去别处用了？你可别去闹，到时候她再公报私仇，就像对我似的，一句话就发配去掏大粪……唉，这位置坐久了，心思歪了也说不定……苦的还是咱们工人和家属啊！”
大喇叭彻底被点燃：“放她娘的屁！管她贪还是挪还是公报什么……卡着俺们男人的东西就是不行，走，找后勤科说道说道去！俺倒要看看，这周芳有多大脸？”
就这样，李翠芳撺掇着大伙撂下洗了一半的衣服，来了后勤科。
刘科长经验丰富，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有人煽风点火，厉声喝道：“都安静！棉帽子是采购流程出了问题，矿上派人催的，现在已经在库房，你们不闹现在都要去发了，看你们这耽误的时间，就得改明天了。谁再在这里造谣生事，扰乱矿区秩序，别怪我报保卫科！”
一听“保卫科”和“现在都要去发了”，家属们的气焰顿时消去大半。
大喇叭还有些不服气：“刘科长，你说发就发？可别再糊弄人。”
“我刘某人说话算话！明天发不了，你们直接来找我！”刘科长斩钉截铁。
家属们互相看看，嘀咕着渐渐散去。李翠芳也赶紧缩着脖子溜走……
刘科长脸色铁青地回到办公室，目光扫过周芳和王秀琴：“查！给我查清楚，这谣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后勤工作千头万绪，最怕这种动摇军心的流言蜚语！”
周芳立刻道：“我刚才看见分去掏粪队不愿意的李翠芳，在人群后面鬼鬼祟祟地跟人咬耳朵！”
王秀琴也点点头，“科长，李翠芳对分她去掏粪队的事一直怀恨在心，她在生活区工作，接触家属方便，有动机也有条件。”
刘科长眼中寒光一闪：“又是她？上次伪造证明的事让他爹糊弄过去，还不知道收敛。你们女同志方便，抽空去生活区，找几个可靠的家属问问，看看是不是李翠芳在背后嘀咕的。
周芳，你把棉帽的采购、入库流程所有书面记录都整理出来，随时备查。”
这事刚摁下，刘科长被叫到了矿长办公室。胡矿长脸色不太好看，桌上摊着几封信。
“老刘，你看看这个。”胡矿长把信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