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是他们,想把我抬上王座!
你骂我造反,可百姓认我当爹
北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安民府斑驳的城墙上,五具尸体早已风干成黑褐色的枯影,悬于城门之上随风轻晃,衣袍碎裂如幡。
可怪的是,每日清晨,总有人偷偷在尸首下放一束野菊,或是一碗清水、几个粗饼。
监察御史王守仁立于城门前,眉头紧锁,目光在那五具尸身上来回逡巡。
“此等逆贼,为何民不恨反敬?”他声音冷峻,却难掩心头疑惑。
随从低着头,脚步微微后退半步,才敢开口:“周文远在时,流民每年‘损耗’过半,运粮船走一趟,人就少一船。徐谦杀了他,开仓放粮,还从沂水底下捞起三百多活人……”
“百姓说,徐爷杀的是畜生,活的是人。”
王守仁瞳孔一缩。
周文远是他同僚,户部出身,奉旨督运北地赈粮,官衔虽不高,却是刘瑾亲信。
如今被斩首示众,头颅泡在盐水罐里送入京城,朝堂震怒,天子拍案。
可眼前这满城百姓供奉的,竟是一个“贼”?
他踏进驿馆时,正午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翻飞。
屋内没有香炉,没有仪仗,只有一张破木桌,几条矮凳。
徐谦坐在那儿,一身发白的粗布短打,脚上是一双草鞋,手里拨着算盘,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正跟几个流民老汉核对名册。
“李大柱,领粟米两斗,红薯种一筐,登记在册。”
“赵婆子,孤儿两名,住房一间,炭火三斤每周。”
“记好了啊,我这儿可不许多拿一粒米,少发一寸布。”
徐谦抬头,见王守仁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大人来得巧,正算救济账,您来当个见证?省得回去又说我劫国库、养私兵。”
王守仁面色铁青:“本官是来查你罪证,不是听你演戏。”
“罪证?”徐谦慢悠悠放下算盘,拍了拍手,
“有啊,小豆子,拿上来。”
小豆子应声而出,捧着三本账册,恭敬呈上。
第一本,是周文远贪墨明细,从通州到雁门,层层克扣,以银代粮,每一笔都盖着户部红印。第二本,是朝廷运银记录,显示原本应拨三十万石粮的额度,竟折成十万两白银走账,去向不明。
第三本,则是沂水火药船事件后,徐谦组织救援的全过程——救起多少人,埋葬多少具尸体,发放多少口粮,连烧焦的船板编号都一一登记。
“您要的罪证,都在这儿。”徐谦靠在墙边,语气平淡
“不过我建议您先去城外看看——那些靠吃观音土活下来的人,还想当面谢谢您那位‘好同僚’周文远。”
王守仁没说话,接过账册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去了流民营。
那是一片用破席和泥巴搭成的窝棚,一个妇人正用树皮煮汤,锅里浮着几片发黑的叶子。
孩子蜷缩在角落,肋骨根根分明,眼神呆滞。
老农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周钦差来时,我家交不出三钱银子的‘转运费’,儿媳被鞭子抽了三天,活活打死……”
“孙子不愿被卖去挖矿,跳了崖。徐爷来了,发粮、修屋、教种耐旱粟……大人,您说他是贼?那我们宁可一辈子当贼的百姓!”
王守仁僵立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夜宿驿馆,烛火摇曳。
他铺开奏纸,提笔欲书:“徐谦专权跋扈,擅杀命官,聚众为乱,实乃国之大患……”
可笔尖刚落,字迹却如虫爬,滞涩难行。
他想起今日所见:城门下的野菊,流民眼中的光,孩子终于能吃饱饭后露出的笑容。
还有徐谦——
那个曾执掌内阁、执笔批红的首辅,如今蹲在泥地里,亲手给一个瞎眼老妪系鞋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若真想造反,何必留我性命?”王守仁自问。
“他若真为私利,为何账目公开,分毫不贪?”
“他若真是乱臣贼子……为何百姓称他为‘徐爷’,如呼亲父?”
他猛地撕碎奏稿,纸屑纷飞如雪。
三日后,王守仁准备返京。
临行前,徐谦设宴相送。
席间无乐,无酒,只有粗茶淡饭。
两人谈的不是政事,不是权谋,而是如何引渠灌溉、如何选种抗旱、何处可掘井得水。
徐谦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拿出一张手绘的水利图,指着某处说:“这儿若挖三丈,必有活泉,明年就能种两季麦。”
王守仁听着听着,竟忘了自己是来查案的钦差,倒像是来请教农事的县令。
宴至尾声,徐谦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推至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