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棺材板压不住饭香了
荒原上的驿站早已不成模样,断墙残垣间挤满了无数流民。
锅底刮得发亮,灶台冷得能结出霜来,孩子的哭声一天比一天弱,到最后,只剩喉咙里挤出的几声呜咽。
小豆子跪在雪地里,脸冻得发青,声音抖得不成调:“徐爷……西村昨夜……有人剁了死孩煮汤。”
徐谦站在破庙门口,披着一件旧袄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一行猩红大字浮现眼前:
【预判:若不开棺取粮,流民互食将致三万死】
他睁开眼,眸底没有震惊,只有意料之中的了然。
云璃站在他身侧,黑纱随风轻扬,目光沉静如古井。
她只提醒一句:“听闻赵右于棺私藏米粮,只不过要动忠臣之棺,怕是不妥…”
“赵右?”徐谦冷笑一声
“他要是真忠,为何把三千石白米埋在地下,看着百姓啃树皮?‘忠臣’?他不过是个怕担责的懦夫罢了。”
云璃沉默片刻,终究点头:“清议会必会将你写成吃人魔,史书上一笔‘剖棺食粟,悖逆人伦’,你就永世别想进士林名录。”
“等他们写完,十万人早进了别人肚子。”徐谦转头看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却无笑意,
“我要的不是名录,是活人。你说,是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
云璃没再劝。
次日清晨,天未亮,徐谦便亲自带人上了后山。
赵右的坟修得体面,青石碑上刻着“忠义之墓”,是朝廷追封的谥号。
百姓远远围观,没人敢靠近。
几个老儒生跪在雪地里磕头,嘴里念着“天道昭昭”,可肚子却咕咕作响。
徐谦披麻戴孝,手持三炷香,立于坟前。
“赵大人殉职守粮,魂灵不灭!”他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今苍生将绝,万民待哺,愿其显圣赐粮,救我等于水火!”
话音落,百姓哗啦跪倒一片,哭声骤起。
柳莺儿站在雪丘之后,红衣赤足,银铃轻响。
她指尖扣着淬毒飞镖,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任何敢在此刻发难的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徐谦抽出佩刀,刀锋在雪光下闪出一道寒芒。
“轰”地一声,棺盖应刀而裂。
刹那间,白米如雪崩般倾泻而出,颗颗饱满,散发着久藏的谷香。
粮香混着香灰腾空而起,一道无形的神迹,冲散了荒原上数月的腐臭。
“米!是米啊!”
“赵公显灵了!显灵了!”
十万流民伏地叩首,嚎啕大哭,有人啃着雪团往嘴里塞,有人抱着米粒亲吻,还有老妇人捧着米撒向天空,嘶喊着“老天开眼”。
徐谦站在棺旁,一身孝服染了尘土,脸上却没有半分悲戚。
他望着那一张张扭曲而狂喜的脸,心里只有一句冷笑:你们拜的不是赵右,是我给的活路。
就在这时,马蹄声破雪而来。
一人滚鞍下马,扑通跪在棺前,正是礼部笔吏赵文炳——赵右之弟。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一堆从棺中倒出的白米,又看向混在香灰里的米粒,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
“徐谦!”他嘶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你辱我兄尸!掘棺取粮,焚香混粟,这是人干的事?!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他猛地抽出礼部腰牌,高举过头,怒指徐谦:“我即刻上本弹劾!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你徐谦,剖忠臣之棺,食百姓之痛,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你永世不得入士林!不得入史册!”
四周百姓安静了一瞬。
徐谦却笑了。
他慢慢蹲下,拍了拍赵文炳的肩,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赵大人,”他声音轻却字字如钉。
“你哥藏粮的时候,可想过西村有个娘,昨晚吃了自己儿子?你哭孝的时候,可来过这荒原一次?看过一眼?”
赵文炳嘴唇哆嗦,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猛然分开。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满脸沟壑,眼窝深陷。
她是哑婆李氏,曾因饿极食子,如今守着一块刻满死者名字的木碑,人称“活人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