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风还没凉,老子的刀更没钝。
焦土台的庆功宴早已散去,酒香与血味埋在黄沙里,被北风卷着吹向四野。
三日前那一场大胜,斩首八百,俘敌千余,夺马三千,洪字旗的名号一夜之间烧穿了整个北境。
可徐谦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今晨日头未起,中军大帐已聚满了人。
诸将列立两旁,甲胄未卸,刀未离身。
徐谦背对火盆,一身黑袍未着官服,腰间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断刃。
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抬脚,狠狠踹向第一口木箱。
“砰——”
金锭滚落一地,阳光照上去,刺眼得像是在嘲笑谁。
“钱?”徐谦冷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呼吸。
“老子现在发得起十万两,百万两,你们想要,我明天就能堆出一座金山。可你要它干什么?买命?买良心?还是买朝廷那一纸随时能撕的赦令?”
无人应答。
他又掀开第二箱,泛黄的官契散落案角,盖着颍州府衙大印,田亩数目密密麻麻。
“地契?”他嗤笑一声,“颍州八成良田都姓‘刘’,刘尚书的族亲,你们想当士绅?做梦!今日你们拿了地,明日京营铁骑踏来,一把火连人带契烧成灰,谁替你们喊冤?”
帐内死寂。
最后,他手掌重重拍在第三箱上,发出沉闷一响。
“但这些人——”他抽出一卷竹册,抖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职衔、罪行。
“边军校尉以上,共一百三十七人,强征民女、活埋流户、纵马踏田、焚村取乐……桩桩件件,都有证人,有供词,有血书!”
他抬眼,目光如刀,剜过每一张脸。
“谁敢认?谁敢杀?”
帐中将领纷纷低头,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心冒汗。
徐谦缓缓抽出断刀,插进案中,刀身颤鸣。
“从今日起,洪字旗不封虚爵,不赏空功。只按‘血账’记功——杀一个边军军官,记一等;救一村流民,记二等;若敢欺压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就和这狗头一样,脑袋落地,功劳清零。”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却压得极低,怕惊动什么。
徐谦转身,拂袖落座,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随手挥去一粒尘埃。
可他知道,这一刀,砍的不是制度,是人心。
刀儿奉命巡查各营,铁靴踏过泥泞营道,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新编的工营里,两个卒子正蹲在角落分皮甲,战利品本应统收统配,他们却偷偷割了标记,一人穿半副,笑得像捡了金元宝。
小刀没说话,只站在阴影里看了三息。
然后拔刀。
一刀斩下一人头颅,血喷三尺,另一人跪地求饶,裤裆湿透。
他拖着活的,一路拖到中军帐前,头颅提在左手,刀尖滴血。
徐谦正在看舆图,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杀了一个?”
“是。”小刀单膝跪地,“私分战利,违令当斩。”
徐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颗滚在地上的头颅,淡淡道:“你杀的是人,立的是法。但记住——”
他端起酒碗,倒了半坛,推过去,“刀要快,心不能冷。冷了,就成屠夫了。”
小刀接过酒,没喝,只是低头。
他知道统帅在说什么。
那一夜,他独坐营外磨刀,月光如霜。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西厢方向,火光一闪。
不是灯笼,是烛影晃动,极短,极诡。
他眯起眼,只见几道黑影悄然围住西厢小屋,弓已上弦,衣角翻飞——是柳莺儿旧部的夜行装束。
他握紧刀柄,没有动。
只低声喃喃:“统帅……你在防什么人?”
与此同时,暗室之中,云璃正对着一盏幽蓝药火,指尖轻抚那根银钗。
药水浸过,钗身浮现三道暗纹,细如发丝,却是洛氏族纹,与她曾在京郊坟茔见过这样的刻纹。
她眉目一动。
“徐清清的遗物,本该随灵位同葬,为何在洛晚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