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送别
春来没让静婉送她。
宁州来人那晚,静婉知她不愿,便不许人将她接走。春来虽答应她不走,却还是在当夜便随他们离开了。
如今局势渐明,她不愿因自己让崔卢两人起龃龉,又深知崔东池的性子,他肯定要带走她的,既无商量的余地,又何必再拖下去。
春来几番思索,还是没有静婉告别。
卢昶很爱她,便是在这新历城的宅邸里,也专有一座小楼为她留着,春来站在小楼下仰头看去,还是狠了狠心,转头离开。
第二日早,还是由卢昶亲自告知静婉她离去的消息,果然,又免不了她的捶打,这段日子心里不舒服了便要动手打人,卢昶无奈,只能紧紧包住她的两拳,好生安慰:“又不是见不着了,等战事一完,我即刻带你去
见她,嗯?”
静婉倒是停下手来,恹恹道:“至少让我送送她吧,这年头,若是分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卢昶知她为何难受。
从水龙沙漠回来后,静婉专门去了天衣寺,请寺里的大师为泊君念了经文,以求他地底下安息。
即便现在,她还想着泊君。
静婉或许已经猜出他为何选了那条路,她不同卢昶说,一人难受,却也知道人世易变,旧人难逢,卢昶还是忍下心来,道:“那我让人带你去追一追去,或许还能追上?”
静婉顿时笑了,抓着他的衣,期待道:“可是真的?”可一想到上次被人迷倒劫走,她又有些犹豫,便试探问道:“这次表哥应该会派些可靠的人护送我去吧!”
卢昶被她逗笑,掐掐她软糯的脸儿,道:“放心,可不会像上次一般了。只是我先说好,可不能随她南下去了。”
静婉满口答应,她嫌马车速度慢,便骑着马儿带着几十人去了,卢昶送她到阳仆驿后,才看她离开。
虽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他也被山溪村那事弄得心神不宁,有些后悔怎么就让她离开了,可要收回承诺,却又不忍见她伤心。
只能派死士跟在后头,再写信给北上的无瑕,让她专门绕官道走,见着静婉后便护送在旁。
春来坐着马车,即便先行了一夜,可还是比不上骏马奔驰,静婉第二日傍晚就追上了她。
春来拍拍胸口,惊神未定:“我还以为是盗匪来了,吓死我了。”
静婉嘻嘻一笑:“可没有我这样好看的盗匪。”她钻进马车,与春来同坐在一处,只把自己的行囊打开,
道:“走得那样急,什么也不带,一路要怎么熬过去,我的好春来,你对自己好一点吧!”
她的行囊又大又鼓,足足两大人,一个装着衣服,都是些轻便的夏装,水云纱织成的裙子,阳光照耀下如水波晃动。还有一个装着食物,比如一小罐酸酸的樱桃渍,路上没了胃口便挑起一点尝尝。还有晒好的肉干、杏子、糖酥……零零散散一大堆。
春来拿起一颗干杏放入口中,浅笑道:“这么多,都够路上吃的了。”她摸着那些食物,有些伤感:“怎么舍得吃呢?”
静婉很快裹紧囊袋,打了一个结,与春来相处一刻便少一刻光阴,她问她,以后如何打算?
以后……春来眼中泛起一丝迷茫来。
若没有经历这些事,她会乖乖待在崔东池身边,死在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里,可是如今,她怎么甘心?
春来笑道:“走一步算一步,总归不会比以后差。”
静婉看她,道:“你……”其实她想问问春来,她在岭南卖早食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年是谁?
春来微笑等她说话:“我怎么啦?”
静婉很快摇摇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算了,有什么好打探的。
夜深了,再赶路也不适合,周边亦无旅店,只有一个小村子。
静婉陪春来找了一家农户,家中只有母女二人,那农家姑娘同她们一般大,见二人和善,穿着打扮不是常人,便允了下来。
草屋虽简朴,可胜在干净。
她想留下来陪春来住上一夜,可身边跟着的士兵不准,卢昶吩咐过,不准静婉过夜的。
他们都是死士,武功高强,只听主子命令,无一丝人情,个个虎着脸,静婉暗想表哥阴险,看着这几人大马金刀站在自己面前,还是绝了撒泼耍赖的心思,拉着春来的手再与她说了几句话。
春来好笑道:“好啦好啦,又不是见不着了。你快回去吧,再逗留下去,卢公子该着急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静婉也觉得自己奇怪,怎么今日就那样不舍,不该如他二人所说,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吗?
她骑着马离开那小村,几番回头,不见思人。
顺着山道走了一段时间,小村离她越来越远,那盏孤灯的光芒再不可见。
再行一段路,突然听到一阵喧嚣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还是勒紧缰绳,驭马停下,静婉仔细去听,顺着声音看去,老天!那小村子着火了!
不是一家着火,是一个小村子都着火了!站在山道俯视,火圈包围了村子,火圈里头火星点点,便是深夜,也能依稀辨别滚滚浓烟与浓浓夜色。
村民如小蚂蚁一样奔走嚎啕,静婉不再犹豫,转了马头往村子奔去。
领头那死士名申谢,只拦住了她:“姑娘不可前去,该是有山匪袭村了。”
静婉更不可能不去了。
崔东池只派了七八个人来接春来,这样大的火,可见盗匪人多,对付那七八个人不在话下,若春来真是被他们劫去……
静婉一下就想到从前在大佛寺上香时听到平都贵妇们谈论那被贼子劫走的小姐的遭遇,她心中发慌,那恶心感又涌上喉咙,却再不顾死士劝阻,骑马而去。
申谢如何肯让她犯险,留了一部分人守着她后,才带着另外一部分人下山救人。
她还是焦急,便也骑马跟上,只是答应不入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