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陷阱
元诚离开得很急,静婉甚至没有能送他。能得知他离开的消息,还是因为卢昶第二日下值回来与她说的。
怕她难过,卢昶还准备多安慰安慰她,却没想到静婉早已熟悉元诚来去如风的性格,他在岭南能留那么几年,才真叫她意外呢。
她反而安慰卢昶:“元大人就是这样,南来北往没个定处,不过表哥放心,以后会再有机会见到的。”
本因元诚离去而生出的那点失落之意即刻被她安抚,卢昶坦然一笑,牵着她的手去用饭。
元诚并不是独自离开的,在他走前,市舶提举冯寺年因贪污受贿被囚于牢狱,元诚带他一起回平都。
冯寺年是冯家嫡系,多年市舶提举的身份为冯家谋取多少不正当的利益。可没想到,一朝一夕就被元诚下狱,不给冯家人半点在回转的机会。
离开岭南前,冯家老夫人由子孙搀扶着,站于元诚面前,老脸阴险:“元大人此举不怕触怒常侍?”
元诚一下笑了,春风和煦:“冯家此举难道就不怕触怒我?”
他未再说一句话,带着一行人驾马离开。
北行路上,队伍未敢耽搁,众人看着一脸冷色的元诚,甚至不敢说出要停下休息的话,一路疾行。
队伍还在岭南,元诚直觉冯家不会罢手,他还在他们的地盘上,只要他们得逞,冯寺年的事便有回转。
果然,晚上到了谢县官道上,众人停车休息,吃了点干粮后,元诚靠坐在一棵大树树干上休息,他未像其他人一样睡去,而是定定看着对面的人。
囚车里,冯寺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这次抓捕冯寺年可谓雷厉风行,他贪污腐败的证据不难找,为冯家做了那么多腌臜事,难免留下点痕迹,更何况,元诚来岭南就盯上这个市舶提举了。
两年了,搜查的证据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元诚本还觉得棘手,杀了一个冯寺年,冯家还会再培养出第二个冯寺年,不惜与杨复瑾为敌,就为了杀这么一个贪官,值得吗?
所幸卢昶有这么一个舅舅,他不知道冯季品性如何,只是若能借冯季的手来分化冯家,不失为一道良策。
新市舶提举的位置谁来做,就看这个冯季的本事了。
他虽是冯家旁系,可仍是冯氏家族的一员,再者,冯家嫡系除了一个冯寺年外,还有几个小辈,有的年岁尚小无经验根基,有的品行败坏不能肩挑重任,冯家老夫人最好的选择就是从旁系中选出一位合适的小辈来,重担大任。
可旁系人才也不少,如果冯季不能脱颖而出,那便说明他并无担任市舶提举的本事!
这样的人不要也罢!只是卢昶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元诚思虑重重,虽闭眼休息,可毫无睡意,直到一只利箭朝他眉心袭来,身体的每个毛孔都紧张地呼吸着,他睁开眼,只看到了利箭尖锐的顶端。
他是文人,跟在李暮云身边很多年,也只学过简单的拳脚功夫,当这样的利箭朝自己袭来时,元诚并不觉得自己还能躲得过去,他闭上眼睛,可并不是等待宿命的降临。
在距眉心只有一个食指长的距离时,一把大刀旋转飞来,将箭砍成两半,可掉落的箭头还是顺着眉心,从元诚额上划过,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众人被这场异动惊醒,纷纷执起武器,十多个黑衣人从四周跳出,刺杀元诚失败后,他们直指目标,飞去囚车旁劫囚。
大刀的主人飞跃出来,他带着黑色面罩,站在囚车上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武艺高强,耐力惊人,不多时一半的人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元诚带的人也没闲着,也除去几个杀手,剩余几个见此情势,四散而逃。
凶手离去,未等元诚喊那大刀的主人留步,他就使轻功而去。
下属还要追上去,却被元诚阻止,他猜测应该是卢昶的人,这人虽然蒙着面,可身型巨大如熊,他曾在卢家宅子里见过。
不管如何,今夜经历了一场厮杀,暂时能休息了,警惕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元诚终于阖眼。
连月疾行,终于赶至平都,在这漫长的路程中,元诚经历了三场刺杀,即便离开岭南,冯家的杀手也没放弃,最近的一场刺杀中,他被刀刺中肩膀,因不是要害,简单包扎后没有休息便请命回宫,将冯寺年贪污受贿的证据递交给皇帝。
天子随意翻了两页,他不懂其中的复杂利害,只看到那些文字所表达的银两数目时,也极为生气:“好个冯寺年,竟敢贪污那么多钱财,怪不得国库空虚,都被这贪官藏自己家里了!”
杨复瑾恭敬一笑:“陛下所言极是!”他看向元诚,端的是一派和善:“元大人此行辛苦,不如先好好休息?”
元诚自然应是。
杨复瑾送元诚出了御书房,二人慢慢行于宫道,只聊些多日阴雨小心着凉的闲话,谁也不肯步入正题。
还是杨复瑾先忍不住了,口吻似是闲话家常,其实却是官场互相攻讦:“老奴与元大人共事几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元大人这么沉不住气,千里迢迢奔赴岭南,只是抓一个冯寺年?”
元诚笑道:“比起元诚,杨大人一向沉得住气。只是长公主执掌西北多年,怎么偏偏这回杨大人却要收回殿下兵权了?”
杨复瑾开怀大笑,宫人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大人笑得可谓“爽朗”:“原来如此!我还想着元大人怎么会
突然抓个冯寺年来,原来是大人知道西北局势,特意来给我一个下马威的!”
他虽笑得开怀,似与身旁的老友相谈甚欢,可心里却是对元诚极为不屑:冯家多少人,死了一个冯寺年,他再找一个来就是,只管叫元诚杀之不尽。
他话语中似是对二人“友尽”的遗憾:“元大人不是不知我与冯家的关系,此番举动实在叫我伤心啊!”
元诚停下脚来,笑道:“大人房中的那棵珊瑚树可还在?”
杨复瑾终收起虚伪的笑意,眼中的阴狠不言自明。
冯家年年都要送些奇珍异宝给他,宫中引人注目,他只敢把那些宝贝藏在宫外的家中,唯独那棵珊瑚玉树,外观奇特,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他尤其喜爱,便搬入了宫中所住的地方。
“还有那几颗南洋金珠,怎么不见大人戴在身上?”
这些都曾是冯家送给自己的,元诚怎么会知道?
“若元诚想让大人伤心,早把这些东西连同冯寺年的证据一同呈给陛下了,杨大人,你还是没明白元诚的一片心啊!”
说话这些话,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走时的步伐都轻松许多,丝毫不管身后的杨复瑾如豺狼一般的眼神。
到宫廷夜深时,一辆马车驶出宫外,往一处富人聚集的住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