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传授掌法之后，长者与妖医的关系拉进了许多。妖医得了甜头，嘴上也讨喜起来，称呼自然变化颇大，从“你”改成了“剑圣前辈”，语气也愈发谦恭。

另一边“剑圣前辈”也算得上半个厚道人。闲来无事又带着妖医去了城南的一座无名小山，不仅在山中采得好些珍贵药草，还顺便掘地三尺倒了个斗。只半个时辰，便于满墓室的机关迷阵之中，像逛庙会一般，随意取了颗夜明珠出来。

“不愧是蝎子帮的墓，看这珠子上的心形！”长者波澜不惊的赞叹，“它曾经也是传说中的九大巨珠。”

“巨珠？不是八大吗？”

“后来被除名了，还真是替那帮蝎子们着急……”说到别人痛处，长者反而笑了出来。

出古墓，二人购了美酒，寻一处风景优美的城外空地，对着明珠畅饮起来。长者显然十分高兴，妖医也趁机拍了他许多马屁。

“前辈智勇无双，晚生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企及了。”

“哪里哪里，只要不待本门，四处多逛逛，你也能成一代奇侠。我曾听闻有一人，机缘巧合进了正道门派却无心练功四处闲逛，三年间反倒逛出了一身绝世武功，结交若干好友，还娶了十个老婆。不信你也可以尝试一下。”

妖医无奈，“您又拿晚辈取笑了。”

长者也笑，“那么，老夫给你讲一个当真的故事吧。”

“老夫也出身名门正派，也自小被教导侠之大义。年少时轻率得很，每日勤勉练功，只想要替天行道，剑挑天下不平事。见了邪派自然也是不共戴天，恨不得杀尽世间恶人。少时的挚友纷纷以身殉道，老夫看在眼里，也只想着继承他们的遗志，让武林充满爱与和平。直到……有一天，老夫自己的手足竟与邪派恶人有了私情。”

妖医满头雾水，只听得“正派”二字，心中陡然大惊却不敢擅动，提心吊胆望向长者，听他继续道来。

对方自是知晓他的心事，轻轻又笑，逗他道：“为了正义，我自然想要当场杀了那混蛋。”

妖医觉得今日之长者较以往不同了许多，怯怯问去：“那您把他给……杀了？”

长者笑：“没有，我把他给放了。”

妖医仿佛是听了天大的好消息，却又不敢笑出来。偷偷松一口气再问：“那前辈的手足是……跟那个人一起走了吗？”

长者却没答话。妖医忐忑，也不敢再说什么。

安静了良久，长者才幽幽叹气，“老夫做了三十几年正派，结果倒好，所谓正义，还不及我同胞的一点点伤心。我怕手足心痛，便能放虎归山，说到底我也不是个好东西。”

语罢，手中的酒杯瞬间成了一把粉末，经夜风悠悠吹拂，晶莹落了一地。

妖医只怕自身不保，辩解的嗫嚅：“邪派也不一定就是坏人。我……我师妹就不算，她只是贪玩了些，但制出来的东西毕竟帮了好些青楼女子。”

长者平静望向他，认真倾听。

妖医却是不懂，见对方注视自己便无限惶恐起来，手舞足蹈继续解释：“青楼女子也是人啊！也有喜怒哀乐！帮她们也是助人为善！我，我们没有坐地起价，是存了好心的！真的！”

长者笑，“你说的是。不过这些道理，都是我游历江湖以后才看懂的。”

蟋蟀鸣唱，夜莺啼哭。

世上仿佛是生了两个月亮，天上一个，地上一个，还坠着心形的纹路。

正派也会各怀鬼胎，邪派未必为恶不忍。天下又哪有少年侠士想要的大同呢？

见自家师妹的例子起了效，妖医心中大喜，又七手八脚继续补充，“我自己作为邪派，其实并未做太多杀人放火的事情，也不讨厌正派的。只是正派人物多迂腐，做事也没效率。比如那个出了名的楚某某前些日与我索要一付解药，才多大点事儿。他倒是亮相惹眼，武功也确实非凡，可每说一句话都要起了范儿才肯张嘴，结果好嘛，等我解药没了他才把话清楚，简直笨到没得救。”

长者似是不信，面无表情接茬：“哦，你和他过招，居然能全身而退？”

妖医叹气，“哪里，为了逃命，我也损失惨重啊！”随即将老鸨划船丹的事从头至尾讲了半天。

提起心痛之事，自然注意不到无名长者那若有所思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