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夕(二)
对了,杜听夏知道枝可依偷偷在背后叫他作「老头」的事吗?
现在突然跑出个记者疑似暗恋自家老头,当女儿的枝可依不爽,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事怎样想都很有喜剧性,幸而他知道现在不是笑出声的场合,因此只好拼命压下满腔的笑意,然而扬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杜总是认了你当干女儿?」
虽然枝可依是故意爆出黑历史来转移对方注意力,但看着江之衡的唇角,她忽然就有点手痒,当然她很清楚这只能想想而已,真动手有十条命也不够她用:「认与不认,对事实有影响吗?」
江之衡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犹豫一下还是道:「唔……杜总这样不会是……光源氏计划?」
枝可依瞄了一下江之衡后方突然出现的身影,才慢吞吞道:「他想当光源氏,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当若紫,你说是吧,杜总?」
杜听夏在办公室收到了有关江之衡的调查初步报告,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过来一趟,哪知他才飘进来,就听到江之衡在问自己是不是对枝可依有别样意思。
喜当爹的杜听夏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他自觉都弯得快要弯腰驼背,江之衡哪来的目光觉得他会看上枝可依那布丁丫头?
江之衡听了枝可依的话整只鬼顿时僵住,以他对她的认知,她不会开这样子的玩笑,但如此一来,就正正说明他背后确是飘了只杜听夏。
杜听夏是什么时候来的?
江之衡不敢往后看,光是他的杜源氏宣言,就足以让他直接起身飘到下一层去。
杜听夏扫了枝可依一眼,示意对方先行离开,然后才慢腾腾坐上了枝可依刚刚的位置,对江石像无奈道:「之衡,我到底哪里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对小枝有意思?」
江之衡本是不敢看杜听夏的,但听到话中没有动怒的意思,忍不住悄悄抬起死盯地板的眼眸瞄了对方一眼,杜听夏依旧那般温文尔雅,嘴角含着儒雅的笑意,黑眸里半是柔情、半是纵容,和平常跟自己相处时的样子没太大分别。
「……不……刚刚枝秘书说、说你们情同父女,所以我才……不、不、我没有多想,我是指……」江之衡没有多想就出卖了枝何依,而杜听夏抽她的事他还是有脑子地选择不说出来,可他说完只觉自己愈描愈黑,到最后只能把话化作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怪罪你的意思。」杜听夏见不得江之衡自责的样子,差点就要把鬼直接抱到怀里安慰,然而那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收回来,毕竟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再想想接下来要说的事,怎么想也觉得自己是个自相矛盾的变态。
杜听夏说了好些强调自己没有生气的话,江之衡悬起的心才真的放下来,虽然期间他已经不止百次跟对方道歉,就差没有跪地认错。
「好了,这事先放到一边,其实我过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谈一谈的。」杜听夏的语气依旧是带着春风般的暖意,嘴角也含着江之衡熟悉的笑意,然而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和他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相反,还把江之衡吓到坐得老直:「刚刚收到了关于文件被盗取的鬼气测试结果,想跟你说说。」
「是。」江之衡这下子不止脸绷,整只鬼也跟着绷起来,就差没有当场正襟危坐,他很清楚自己丁点没碰过那文件,按道理说鬼气测试应能验出他的清白,然而当他听到杜听夏这么一说时,一颗心还是不自控的抽了那么一下,一双眼紧张地盯着杜听夏,静待他宣告调查结果。
杜听夏被江之衡的样子逗笑了一下,缓缓从活页夹中手上那份报告,含笑的目光慢慢化作丝丝遗憾,他道:「之衡,这几天的相处让我很想相信你,但鬼气测试……是不会撒谎的。」
江之衡顺着杜听夏的目光望去,杜听夏见状索性直接把文件推到面前,让对方直接看个够本。
「……指标从文件{上洞冥检测粉后十五分钟后便不断飙升,达至最高点250,显示文件经过不止两名鬼魂触碰……」
「……将文件沾染的鬼气和江之衡的鬼气作匹配测试,伽蓝测试仪的初步匹配率达92.3%,但发出2A模式灯号及『魂魄不全』声响警告,需待检测鬼员作进一步确认……」
江之衡呆若木鸡看着上头的文字,明明每个字他都懂,怎么拼起来他就看不懂了?
他死盯着唯一看得明白的数字,92.3%?怎么可能,他明明碰也没碰过,这数字是怎样跑出来的?
如此大量的鬼气沾染,基本是把文件拼命在自己身上擦了好几圈才会这样的,但他来杜氏不过短短一会,谁能如此接近自己,而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有发现?
这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发生过这样荒唐的事,那即是有谁在测试中动了手脚吗?
倘若枝可依是真的看他不顺眼而出手,按她那冰雪聪明的脑子,不会给他配高到不正常的匹配率,但不是她,又会是谁跑来陷害他?
杜听夏很有耐性的给江之衡消化的空间,接着才道:「报告说有之衡你碰过,这事你怎样看?」
听到声音的江之衡漠然抬头,没有焦距的双眸空洞地注视着杜听夏模糊的身影,他一直坚信鬼气测试会还他一个清白,可现在自己只能像个迷路不懂回家的小孩,手足无措坐在杜听夏的对面。
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辩解,什至应该化被动为主动,咬着那不寻常的92.3反驳,然惨白的嘴动了又动似在喃喃自语,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杜听夏的眉微微皱了一下,他很清楚这报告会给予江之衡一定程度的打击,但没有想过对方会失魂成这样。他果断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调皮地捏了捏对方的脸,犹如恋鬼未满的}t试探,成功将自己的身影重新映在那只漠然的黑眸上,还顺手为死白的脸颊添上一抹飞红。
「听、听夏……?」江之衡的焦点完全被捏脸小动作吸引过来,杜听夏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可却多了几分调戏的成份,害得他原来已不知怎么办的脑子这下直接烧成糊――他是应该先叫对方收手,还是开口辩解?
脸红红辩解,怎样想也好像不太对劲。
「别那么害怕,我又不会单凭一报告就下判断。」杜听夏见目的达成,爽快地收回调戏的手,看着江之衡脸红结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起了一个扭曲的念头,现在江之衡的把柄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略略施加压力,就可以轻松左右对方的情绪,弄着弄着江之衡满脑都是自己、什至只听从自己,绝不是什么问题。
只服从自己的江之衡,和医院那个总是恶言相向的,怎样想也是前者比较好。
杜听夏眸底突然变暗,这个突然绷出来的想法很有吸引力,可他同样也很清楚,无论是眼前这个呆萌的、还是那个冷漠的,都不过是梦里昙花。
他要的,是那个温柔得来却又狠心推开自己的杜鸣春。
他要的,是那个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千算万算、最后却赔上了命的杜鸣春。
他要的,是那个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只为求展现一个花花世界给弟弟的杜鸣春。
眼前这些,通通不是。
他不能为了一时的小利,而破坏这出赌上一切的大戏,无论是他还是杜鸣春,都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
「我们不能保证他下一次昏睡后会再次张开眼。」
方施旅的话蓦然在脑海中浮现,一颗心也跟着抽痛起来,这熟悉的苦涩早在这二十年反复蚕食着自己,他习以为常任地放任着内心的崩塌,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轻声道:「之衡我只需要你一句话,告诉我,你有没有偷拿文件?」
「没、没有。」江之衡见杜听夏放轻语气,也不自觉跟着放轻语气,然脸上的红晕却已消化得无影无踪。
他一双眸几乎是眼也不眨注视着杜听夏,虽然笑容依旧,但他总觉得对方的温和早已由变成另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气息,带着绝望、也带着强势,还有丁点不敢希盼的奢望,活像一只流浪狗看着人类伸出来的手,犹豫着前方等待着的是拯救还是地狱。
他的心忽然抽痛起来,毕竟他所认识的杜听夏向来都是意气风发,同时他也很想找些话来安慰对方,可对上洛神脸上那强挂的笑容,他又突然找不出话来,对方明摆着是不想让自己察觉得到,既然如此,他又能说些什么?
杜听夏一眼就看出江之衡嗅到自己的不对劲,但他选择漠视不理,继续聚焦在鬼气测试上,然不在意的口气彷佛他只是在谈论天气:「既然之衡你这么说,那我就把报告退回去,叫他们再重新检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