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曲(一)
江之衡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
迷迷糊糊的神志花了好几秒才回想起早上的闹剧,睡眸猛然睁大,整只鬼几乎是蹦跳的从床上弹起,侧头望向身边的位置,这才发现空荡荡的床铺除了自己一只鬼也没有。
杜听夏走了吗?
江之衡的身体僵了僵,原来强撑的精神一下子打回原状,无力地瘫回床上,说自己没松一口气是骗鬼的,但说自己心里只有兴幸而没有失落……也是骗鬼的。
脑袋回播着自己是如何手忙脚乱照顾杜听夏,江之衡嘴角勾起了一{笑意,笑着笑着,这{笑意慢慢化成欲哭无泪的苦笑。
今早发生的点点滴滴让他无法再骗自己,也许,是时候承认自己栽了。
他抬眸盯着灰白的天花板,总觉得在看自己的情路,白茫茫一片没有光明可言,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杜听夏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不能动摇的正宫杜鸣春摆在眼前,以他这副没身材的弱鸡,愚公移山三百年也没资格转正。再者,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告白的画面,悲惨地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情话,脑海里头的杜听夏都不会吐出好话。
――唔,好,来当我的小三吧!
――要我和私奔?没问题,等我安排接一下我哥,不然他很难奔的。
――一攻两受你做受,没问题的话我叫小枝拟一下合约。
――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我要问问我哥才可以给你答复。
不对,江之衡突然坐起来,怎么能如此爽快把自己定位成小三,还理所当然地把事情合理化起来?
「咦?你醒来了?」
阿西本来是想偷瞄一下江之衡醒了没有,哪知一飘进来就看到对方张大双眼呆坐床上的样子。大家都是成年鬼,很清楚房里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他故作体贴没有问及情况,只是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晚餐过来。」
「拿过来?不、不用这样,我可以出去吃的。」江之衡马上叫住阿西,虽然这家伙没说什么,但他那张}t的脸已把他在想的东西毫不保留传达出来,放这大嘴巴出去,众鬼看着「出不了房间」的自己,只会更加坚信阿西口中的「事实」。
「你跟我客气什么,呀,杜总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已经走了,你出去也见不到他。」阿西朝江之衡挤了个「哥懂你」的眼神,再道:「既然杜总不在,你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他也说了,晚上你可能会没精神,要我们好生伺候。」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江之衡尝试解释给阿西听,可后者听也不想听,转个身就飘出房间,去尽他应尽的管家职责。
江之衡对离去的阿西反了一个白眼,从一开始阿西就没想过听自己解释,他根本是来看一下自己,摆出「唔,果然如然」的样子,再兴冲冲飘出去兴风作浪。
也许,他应该追出去,用行动打破阿西的做谣?
但杜听夏不在,出去又能干什么?不对,他不在,自己不倒是更为自在?
江之衡纠结了一会,仰头无奈地对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下一秒想的东西永远和上一秒想的相互矛盾,心思反常成这样,连善变的女人也要站在到一边去。
到最后江之衡还是留在房间吃晚餐,不是他没勇气出去面对群众,而是当他还没决定时,阿西已经把香喷喷的食物端来,强制他在这里吃。留在房间也是有好处的,没有南管家在附近守候,江之衡和阿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聊着他忽然想起这阵子以工作之名的不务正业,汗颜了一下后,觉得是时候追回进度。
「我想去公司一趟。」
「吓,这么拼?杜总他真是有事才走的,不用追他追这么紧啦!」
「追你个头,我要连上人间的网络,枝秘书说公司的计算机有这个功能,想到哪里去了!」
「就说你想去见杜总还不承认,去连人间网络这里也可以做到,还要特地跑回公司,装什么装。」
「这里可以连到?」
「当然可以,杜总有时也会在家里办公的。」
「那我不去公司了。」
「……认真?」
「没跟你开玩笑,是你从头到尾不知在兴奋什么。」
江之衡既然开了口,阿西只好给他张罗设备,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手上已多了一部可以上人间网络的计算机,但由于保安设定,他只能连上三个小时。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一连上就开始搜索当年的新闻――一下子死了一个教授和七个学生,放在那个年代都会是哄动全城的悲剧,媒体不会没有相关报导。
江之衡本来还担心报导会多得他三个小时也看不完,所以当空白的搜索结果弹出屏幕时,他完全傻眼呆坐在计算机前,有点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怎么会这么?
线路顺畅没有问题,他望着自己输入的关键词:「白言贝大学」、「教授」、「六名学生」、「实验」、「死亡」,经已是走大包围的路线,怎么会搜不到?
莫非是年代过份久远,所以网络才没有相关数据?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新闻,至少也应该有讨论帖才是,通通都没有,是代表什么意思?
江之衡的眉头慢慢皱起,他没道理跑去杜听夏前说「我找不到和你死亡相关的人界新闻,你可以解释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这不是明白着讽刺对方说谎吗?
慢着,说谎?
他忽然想起,枝可枝前阵子总是有事没事暗示杜听夏骗自己,难不成是指这事?
怎么可能,江之衡很快否定这想法,杜听夏用不着在这点小事上骗自己,再说即使骗过自己,也骗不过金精火眼的读者,欺瞒大众可是一间公司的死罪,堂堂一个总裁不会做这么的事。
但正如他跟白召南提过,杜听夏接受他们杂志访问是出于某种目的呢?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笔记本,开始查看杜听夏说过的内容,单从文字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且还是个合乎起承转合的故事结构,这么富有新闻性的事件,即使没有被大肆报导,也应该会以其他方式流传出去,例如校园怪谈之类,这也太怪了。
他一边看着笔记本的记录,一边胡思乱想推测着,可依旧是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正当他打算考虑偷溜上人界搜证时,眼角蓦然瞄到自己在角落写了句「夏故意考进春的次等大学」。
次等大学?
白言贝是次等大学?那其他大学不就是幼儿园?
脑海突然浮起自己问及杜听夏就读哪所大学的情景,他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那时的杜听夏不但没有正面问答,还把问题扔给了枝可依,当然他就觉得记不得自己读过的学校非常奇怪,现在结合各方信息来看,莫非杜听夏觉得没面子所艾萨克了谎,他其实是读和白言贝差不多名字的野鸡大学?
江之衡愈想愈觉得有可能,但这次他没有再搜关键词,而是聪明地输入遂一死者的名字,名字的搜寻结果自然多达万个,可依旧还是查不出什么,他半放弃地翻着一页又一页,眼角忽然瞄到一篇陈年新闻稿,猛然坐直了身体,吸引他注意的不是新闻稿主题,而是搜索结果从里头划出的关键词――「……白贝文化书院心理学系表示南冲教授的行为与学系无关……」
找到了。
白言贝大学、白贝文化书院,两者的名字差不多,看来这才是杜听夏真正入读的那间,江之衡外表看起来和平常没太大分别,但情绪却是一下子高涨起来,绕了这么大的圈终于找到破口,他能不兴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