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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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也曾出席同一个活动,但边清乾和郑寻向来是像今天这般遥遥相望。两个人默契地从不主动提及对方,也不刻意相遇。
今天已是避无可避了。
边清乾微沉着视线,他的手在身侧僵硬着,未干的水珠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滴到他黑色西服裤的裤腿上。他紧紧抿着嘴,无声调节着呼吸,以掩饰已经失调的心率。
当他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血液涌到了脑子里。他站在洗手间的入口,挪不开半步。
眼前的男人仍然怯怯的,依然一言不发地沉默着,薄薄的单眼皮不时覆上明亮的眼,在眨眼间传递着无声的万语千言。
“学长,挡路了。”郑寻再三迟疑,看着边清乾后面想出来的人,憋出了几个字。
“像毕业那年一样挡了你的路吗?”边清乾眼睛微微发红,每个字都说得低沉用力。
郑寻错愕地看着他,随即紧紧咬住了下唇,继续沉默。边清乾轻哼一声,直到现在还是用一样的演技,即使表演得再炉火纯青,旧壶装旧酒也只能算是毫无长进。
边清乾轻蔑地看他一眼,将脸扭向别处。郑寻却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拉,边清乾全身都僵硬了,只随他拽着。
郑寻直把他拉到休息室旁安全通道里,门轻轻掩上。边清乾没料想到他会有这么主动的举动,一时呆呆地看着他。
郑寻微微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说我要做编剧,我做到了。”说完放开边清乾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边清乾一个人在黝黑的楼道里发愣。
什么意思,郑寻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做编剧我就做导演。”往日的话又浮现眼前。
背弃他们感情的人明明是他,还有什么资格要他履行两个人在一起时许下的诺言。
一股怒气升腾而起,边清乾甚至想找郑寻质问一番,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是人早已走远了,时过境迁,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会场,往出口方向挪动。
“边总。”一声礼貌的轻喊帮他回了回魂,他一转头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宁南锦。“你看到郑编剧了吗?”
“谁?”边清乾一时反应不过来。
“郑寻编剧是一个对对剧本特别用心的人,他从大学的时候就励志做编剧了,那时候的梦想是跟做导演的朋友一起创造中国最顶尖的作品。”宁南锦笑容满面地分享着他这位“合作者”的优秀品质,“哦,扯远了,最近跟他接触比较多。你看到他了吗?”
边清乾在心里回答说,看到了,刚走。但是他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导演朋友”,谁?
他没看到身后的宁南锦意味不明的眼神,只一个人风似的躲回车里。
舒朗回到家里的时候,只有池珩和池大年两个人在,他先去跟池大年打了招呼。每日在家休养的池大年不胖反瘦,眼窝深陷,好似连夜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池珩在厨房忙忙碌碌,抽油烟机呼呼作响,仍有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不安分地飘了出来。
房间里比起以前他和池珩两人独自在家的时候多了几分杂乱,沙发靠背上扔着两件衣服,桌子上零落着几本书。舒朗反而更爱这种真实地的生活气息。
舒朗洗了手就钻进厨房,也不帮忙,反而在炒好的菜盘里,东拈一块肉,西尝一口菜,不亦乐乎。
“是阿姨太忙吗?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舒朗嘬着手上的油,迟疑地问池珩。
池珩手里的锅铲一刻不停,和铁锅碰撞发出独有的家常声音。“快毕业了嘛,学校也没有这么多事。接下俩准备论文和实习就行了。”
“现在是考研复习正紧张的阶段吧?”
“学校给了个保研资格,我没要。”
舒朗笑,“这么自信啊,你准备往哪考呢?”头回听说有人云大的保研资格都不要的,想来池珩心里一定有大目标。
池珩的手顿了顿,舒朗看着他精瘦却结实的背影,等待他的答案。
“我不准备考研了。”他悠悠一句。随后一声若有似无地叹气,铁锅又叮当作响起来。
舒朗眉蹙成一团,一把拽过背着身的池珩。“为什么?”
“滚蛋,别打扰我做饭。”池珩不满地整了整被舒朗拽歪的圆领卫衣。
“你他妈跟我说说,一个汉语言的本科生能干什么?”
“留学回来了不起了不是?”池珩漫不经心地跟舒朗贫着嘴,避重就轻,根本不接招。
“去叫爸吃饭。””去啊!”
舒朗被他三推两赶推出了厨房,或许现实比他想的更糟糕一些。
饭桌上两个人你贫我逗地,池大年被两个孩子逗得频频大笑。“朗朗回来了好啊,家里一下就热闹了。”他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红润的光泽。
“石头剪刀布,谁输谁洗碗。”池珩笑嘻嘻看着他,舒朗跟他玩石头剪刀布赢的概率比边清乾喜欢女人还低,这是从小到大的魔咒。
舒朗干脆假大度,“池大厨都做饭了,哪有让做饭的人洗碗的道理。“说着就要站起来。
“珩珩啊,朗朗刚刚回来,让他歇一天吧。”池大年笑着制止舒朗起身。
“没天理啊,没人权啊。”池珩哀嚎着收碗冲进厨房,不一会儿,厨房就响起了水流碰撞的声音。
“朗朗你推我去院子里转转吧,你也消消食。”池大年转头对池珩说。
“好嘞叔叔。”舒朗起身去卧室拿了件自己的中长款羽绒服,把轮椅上的池大年厚厚地裹了一层。当他俯身将羽绒服揶到池大年身后时,两个人都略略有些不自在,池家无比传统的家庭教育,池大年和池珩舒朗,除了他俩小时候就再没什么亲昵的肢体接触了。
中午的阳光很好,明亮的光线穿过云层,给沐浴着它的人带来丝丝并不温暖的安慰。舒朗推着池大年,在小院西南角的腊梅枝旁停下。
“朗朗啊,我听说你是把下学期的课都压缩到这学期上了。”
“嗯。”舒朗顺从地应答着,心里却不知道池大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