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要为了旁人惹怒我
安阳这几日觉得好生奇怪,先是莫名遇见了宫中来的那个贵客哈日朗,后来便时常遇见他。
近来梅花开得好,尤其是御花园里的梅花更是芳香扑鼻。虽说御花园中的梅花是不给摘的,但她自觉反正不是可着一株梅树薅,今日摘摘这株,明日摘摘那株,应当也叫人看不出来。
上次她用这梅花做得香包送了王祭酒,王祭酒笑得分外可爱,简直叫她心花怒放。因而她胆子愈加大了起来,岂料就被这哈日朗给瞧见了。
那日她正站在梯子上让清画帮忙把风,只听见清画连声咳嗽,她以为清画被这寒风吹了嗓子眼,打算叫她去背风处守着便好。谁知一低头,瞧见了一双含笑却锐利的眼睛。
她冷静了片刻,站在梯子上问道:“你谁?”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公主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
安阳心里想废话,这宫中不知道我的大概没几个人,但不知道你的多了去了。
那人又道:“在下哈日朗。”
安阳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然后歪了下脑袋道:“哈日朗,谁?”名字倒是有些熟悉,但就是叫人想不起来。
谁知哈日朗并不恼,又是哈哈大笑道:“不是谁,一个小人物而已。若是唐突了公主,那我便去别处。”
安阳点点头:“唔……确实唐突了,你到别处去吧。”他这人总笑得那么大声,若是把别人引来了怎么办?若是把那个表里不一的小皇帝引来了又怎么办?
小皇帝只对皇姐好,别人一概都不能叫他宽容几分。安阳深谙这个道理。
哈日朗面色一僵,随即是更有兴味地打量了她几分,然后走到不远处的一颗树旁,倚靠着树干抬头瞧着她。安阳觉得他这目光很是令人不舒服,摘花的动作都慢了几分。随后没摘多久,便实在受不了这目光,一溜烟地跑下来,同清画一起扛着梯子跑回了宫。
之后的几日,那哈日朗好似守在御花园等着她似的,她每日都是哐哐扛着梯子去,一眼瞧见哈日朗,又哐哐扛着梯子回来。
她本以为这哈日朗没准是皇宫里新来的护林员,可偏偏清画告诉她那人是什么丹赫首领。也不知什么丹赫首领那样清闲,能每日去守着御花园里的梅林。
安阳觉得自己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亦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谁知几天后一道圣旨叫她傻了眼。
那圣旨上虽然字字分明,可她愣是想了半天才听明白。那是叫她去和亲。
她心头一凉,人生十七载,第一次有这样手脚发冷的感觉。她不肯接旨,只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侍官劝她道:“公主,丹赫虽不比大雍,可奴才听闻丹赫首领也算是天之骄子,公主嫁过去,倒也算不得下嫁。您快把这旨给领了吧,您不接旨,奴才不好交差啊。”
安阳抬起头来盯着他:“管他是怎样的人,便是天上的大罗神仙,我若不喜欢,便就是不肯嫁。”
侍官叹了口气:“公主是大雍的公主,怎能一切任性的凭着自己的喜好来。”
安阳声音倔强:“父皇在的时候,要嫁的是皇姐不是么?皇姐不嫁,便要由我来顶上吗?”
她声音说得清晰,吓得侍官左右看了一眼,上前来低声道:“安阳公主,这可不能乱说。”
安阳沉着道:“皇姐如今成了小皇帝的心头宝,这些过往的事情便连提都不能提了。他好,将皇姐守得好,我心里本也敬他几分。可我心中也有心间人,他却这样不管不顾要来拆散,你去告诉小皇帝,这旨我不可能接,就算他杀了我,也不可能。”
侍官哪里敢将这样的话回给唐樾,只能同安阳僵持着,他们这边动静闹得大,惊动了柳太妃。柳太妃慌张赶来的时候,安阳仍旧在地上跪着。
她上前拉着安阳,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护着她道:“你身体不好,如此长跪不起若是再惹上病,母妃不知道要找谁说理。”
说完,看了那侍官一眼,侍官弯着腰道:“奴才有罪。只是公主圣旨未接,皇上那边若怪罪下来,奴才也是难辞其咎。”
柳太妃不经意皱了皱眉,上前从那侍官手中领了旨:“这旨我代安阳接下了,你现在可以去回禀了。”
侍官这才长舒一口气,立刻转身离开,生怕多停留一点就会生出什么变故出来。
安阳跑上前,从柳太妃手中抢过圣旨就要往地上扔去,清画赶紧跑上前来护着那圣旨不敢叫她这样胡来。安阳恨恨道:“母妃一向不喜欢我便算了,可这圣旨你不能代我接,我不愿意,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我就是不愿意。”
她说到后来,声音里带了哭腔。柳太妃心疼,拿了帕子替她擦眼泪:“谁说母妃不喜欢你的?”接着叹了口气摇了摇:“你这样僵持又能僵持出个什么样的结果?皇上是什么样的,你这些天还没有看明白么?他不会容人拒绝他的决定,你若是闹到了他面前,恐怕只会害了王祭酒。”
“王祭酒”这三个字一出来,安阳便愣住了:“母妃怎么会……怎么会知道?”
柳太妃笑了笑:“你心思从来都藏不住。母妃看王祭酒也觉得他是个好人,因而他那样好的人,更不该被这宫中之事牵连。”
“可我又该怎么办?”安阳眼中流露出浓浓无助。
柳太妃轻轻叹息,伸手抚摸安阳的头道:“母妃知晓你心中苦,可愈是这种时候,愈不能乱了方寸而什么都做不出。你想想,这世上谁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安阳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皇姐?”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是此事事关国事,皇姐当真能左右他的决定?”
柳太妃轻声道:“你低估了景阳在他心中的分量,此事你若能求得景阳帮你,便绝对是万无一失。”
“我现在就去找皇姐。”安阳急匆匆便要向外去,却又被柳太妃拦住。
她道:“景阳不在宫中,她已经离宫好几日了,想来这也是皇上的手笔。”
“那我该去哪里找?”
柳太妃道:“先皇在的时候,曾给当年还是中郎将的皇上赐了一座府邸,就在雍都城西。若哀家没有猜错,景阳应当就在那里才对。清画,给安阳备马车,出宫。”
安阳终于镇静了许多,看向柳太妃的眼中带了一丝感激神色:“谢谢母妃。”
听到她口中的谢字,柳太妃愣了愣,觉得有些欣慰,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同母妃有什么好道谢的。”
侍官去向唐樾回禀的时候,自然是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譬如安阳不愿意接旨,譬如后来是柳太妃来代安阳接了旨。
唐樾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着,表情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偶尔露出嘲讽的笑意来:“她不想嫁?倒是由不得她。朕费了这样大的劲叫哈日朗松了嘴答应将皇姐的婚约就此不提,她不嫁,难道要梁迢嫁不成?”
站在一旁的管狸面色有些变了变,道:“哈日朗朝皇上要的是安阳公主,庆阳公主……哈日朗那边恐怕不会愿意。”
唐樾停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朕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这样紧张。这次倒是多亏你年少时在丹赫待过几年,熟知哈日朗的喜好,若不然,朕也不会这样容易地就能投其所好。不过管狸,你何时同梁迢这样交好了?”
管狸抿着嘴垂下眼眸不愿意再说话,唐樾知道他对自己衷心也不为难他,只是又提醒道:“你是朕这边的人,记牢了。”
管狸道了声“是”。
侍官刚要退出去,又被唐樾叮嘱道:“这几天盯紧安阳,她有什么事情时刻回禀朕。”
说完,才挥了挥手叫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