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哥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明月清风,枝桠上摇晃的灯笼将阮呦忧心的神色照明,她轻蹙着秀眉,眸色干净,声音轻柔宛如从远方传来,空洞明净。
阮呦记得白日哥哥被诏进宫的事。
定然是皇帝与哥哥说了什么,他才如此低落。
知道她心思一向敏感,阮的唇动了动,却又有些无力,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眼前的阮呦,浅浅的月色描摹着单薄的身影,她像是雨后新生的藤蔓,清新又明丽,柔弱又纤细,垂眸时眉目间总会不自觉流露出忧思病气,娇弱无助,总会不自觉惹人爱,又惹人心疼。
这样的妹妹,生来就是惹人眼的,若是进了宫……
阮闭了闭眼,他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呦呦聪慧,幸许能在深宫活下来,只那以后她不得不与人虚与委蛇,不得不阴谋诡计,不得不小意卖好,强颜欢笑,深宫那一口黑色的染缸会毁了她。
这样来看,陆长寅的提议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阮呦捧着瓷白的碗,微微垂下眼睑,等着阮开口。
他收拾好情绪,伸手将阮呦额边的碎发理在耳后,满心愧疚。
“呦呦,对不起。”
他拼命念书考取状元,到头来却与初心相悖,护不住她。
阮呦微愣,歪着头问他,“哥哥为何这般说?”
“呦呦,你觉得盛瑛是个什么样的人?”阮抿着唇,神色有些紧张。
阮呦一时猜不透,只老实地答,“盛公子为人大方,处事有魄力又坦荡,是出了名的仁商。”
“这是别人对他的评价,我想听听你的。”阮道。
阮呦抿了抿唇,认真地回答他,“我自然也觉得盛公子是个好人。”
虽然,总会在他身上见到熟悉的影子,也是奇怪,分明是不同的脸,有时候,却觉得盛公子和阿奴哥哥有些相像,有时候又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像。
阮呦摇了摇头,甩开脑海中的念头。
阮心头微松,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若是盛瑛向呦呦提亲,你可答应?”
阮呦被这样的问话惊住,杏眼微开,随即轻摇着头浅笑,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哥哥说什么话呢,盛公子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向我提亲。”
她从未觉得盛公子对她动过什么心思,因为衢州棉花的事她和盛公子单独待过几次,他总是规矩守礼的,若有似无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也是因此,她才敢同他单独接触。
但很快,阮呦嘴角的笑意就淡下来,她看着阮的眼睛,知道哥哥是认真的。
“我一定要嫁给他吗?”阮呦咬着唇问。
阮喉咙哽住,声音有些哑,“呦呦,只有他……能护住你。”
“为什么?”
阮呦不懂,手指搅着裙摆。
她不想嫁……
阮抬手轻轻将眼角泛红的阮呦搂在怀里,喉结发紧,“七月中旬选秀大典,就在前两日,封昀将你的画像塞进了名册里,陛下今日诏我,就是为了此事。”
“我在养心殿从巳时跪到未时,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阮呦的身子一震,头埋在阮的胸口,轻轻抽泣。
阮轻轻拍着她的背,“出了宫后,是……盛瑛找到我……”。
他闭了闭眼,嘴角带着苦笑,“说他有法子让你不入宫。”
“如今国事堪忧,国库吃紧,他愿以三十万两黄金为聘,献给柴显,来换你。”
“是哥哥无能……”
阮捏紧拳头捶着石几,他咬着牙,满身怒意和憋屈勃然而发,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再不是从容不破,而是浓浓的不甘心和挫败,已经心疼愧疚。
触目的血很快从关节处渗透而出。
阮呦见了,惊了一跳,忙抓住他的手不再让他伤害自己,她抬起手背抹了抹掉下来的眼泪,勉强弯了弯唇,“哥哥,我嫁。”
这话一说出来,心底的委屈如洪水般涌了上来,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滚烫的眼泪砸在阮的手背,一阵刺痛从寸寸肌肤蔓延到心底。
“呦呦。”
他歉意地拍着阮呦的背,看着溃不成声的人心底发疼,好几次想将盛瑛的身份说出,但又忍住了。
若是说了,呦呦会欢欢喜喜的嫁过去吧。
但正如陆长寅所说的,不说才是最好的,封昀在盯着他们,皇帝的人也在盯着他们,只要露一丝陷出来,就会功亏一篑。
更何况……
阮想起陆长寅眸底那一闪而过的难堪,心思一沉。
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