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十六桩往事 - 客卿 - 谷草转氨酸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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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十六桩往事

白露自己坐在石阶上。他撇嘴时,那条黑线的胎记会皱起来,像是结痂成疤的伤痕,瞧着怪极了。他对着黑漆漆的暗道发呆,暗道的尽头似乎倒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片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白露回头,见身着染衣的僧人气定神闲地走进来,他拿脚背点了下他,意思是叫他挪开点位置,白露没动,只说:“还没来?”

僧人没什么反应,见白露不动,干脆席地而坐,答说:“再等等。”

白露最厌他这副万事从容的样子,冷哼一声道:“她没什么耐心,快不耐烦了。”

“我知道,”僧人抱起胳膊,两人背对背,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催也没用,对吧?”

白露不答,盯着向下延伸的石阶继续发呆。幽暗的尽头看久了有些眼晕,他刚闭上眼,有个模糊的声音语调不善,“还没来?”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那模糊不清的声音是从暗道里传出来的。白露不由地把脚缩回来了一阶,转头冲僧人道:“安圆,你听到了吧?”

安圆笑眯眯地半回过身子,对着暗道里说:“再等等。”

不知又过多久,身后再度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却像是踏在白露心里,他不由地悬了心。两人坐在废墟中间,身后再没了遮挡的东西,这让他更加不安,甚至没有回头。

白露听见安圆站了起来,他定了定心神,也跟着起身。那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快要走到两人身前,每靠近一步白露眉心就深深拧起,屏住了呼吸。

那人慢步走到了眼前,白露感到自己快喘不上气了,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被那人敏感地注意到了,问说:“你退什么?”

白露抿起了嘴,下一刻,适才那模糊的声音嘲笑道:“他退什么,你自己闻不到吗?”

模糊的声音本来在暗道尽头,此时却一下子像是近在咫尺。然而并没有再出现第四个人,只是一个飘忽不定、难辨方位的声音。

那人听罢蹙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了,置若罔闻,再度问说:“有几副可用?”

“三十二副,”安圆立刻答了,“还有些单只的倒是也可,只是不知――”

“太少了。”那人打断道,“把你藏起来的拿出来。”

安圆笑笑,挪开身子露出自己挡住的暗道。黑暗中那声音又靠近了些,说:“你留在这里,别回宪城。”

“把你藏起来的拿出来。”那人只是垂着两手,对着暗道重复说。

暗道中的声音也毫不退让,答说:“你留下。”

那人闭上眼缓缓道:“我的身体烂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知道吗?”

她说着,掀开袖子,白生生的手臂上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伤口,顿时腐臭逼人,偏偏又混杂了一股及其浓烈的香味,叫人胃里阵阵翻江倒海。白露伸手捂住了鼻子,又往后退了半步。

暗道内沉默下来,半晌也没有应答。那人等了会儿不见反应,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旋身走向废墟之外。那里躺着一具女人的尸首,落满了嗡嗡的蝇虫。她径直过去弯腰,单手就拎起了尸首。那人看起来只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娇小、脸也清秀单纯,却能一手拎起尸首,毫不费力地晃了晃,走回暗道前道:“我一忍再忍,不是要你得寸进尺。”

暗道内,那声音淡淡道:“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该不该说,是我来判断,不是你。”那人温声打断了,眯缝着眼睛冲暗道内歪头一笑。“那知女根本没用我的符咒,你把它杀了,是坏了规矩。”

“它说了不该说的话。”声音重复念说。

那人松手,将尸首掷在地上,“这是我的信徒,你杀了他,是不仁不义。”

声音好似也恼了,阴森地说:“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坏我的规矩,杀我的信徒,背着我搞那些小动作――”她缓缓睁开双眼,靛青色的眼仁儿像是一对宝珠,散发着幽幽的光泽。“棠止,你是当我不知道吗?”

“有什么区别!我杀的那些人和你要我杀的那些人、和你在符咒上下闭口咒烧死的那些人不都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吗?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织女没用黄符咒你便没法直接找到它,你又比我有用在哪儿?你就是个妖怪,你和我有什么区别!”那声音蓦地尖利异常,终于隐隐能听出似乎是个女声。暗道缝隙中骤然伸出了无数根须,虬结成团倏地拧到了那人眼前。“凭什么不能杀,我就要杀,碍我的眼,我自然就能杀!”

那团根须扭动着,也放冷了,一句比一句听得更加真切,“少假惺惺了,结珠。”

结珠仍是保持着微笑,她盯着那团根须半晌,冷笑道:“妖怪终究就是妖怪。”

她径直踩过盘在地上的根须,甚至还扶了一下拧在空中的那团稳住身形,边走下隧道边说:“安圆,车备好了吗?”

安圆恩了声跟上,倒是没踩那些根须,只是回头冲白露招招手。白露忙跟过去,小心翼翼地迈过了地上的树根,三人下到石阶上,结珠又闲闲说道:“棠止,闲来无事不妨化个人形出来,指不定还能学聪明些。”

暗道尽头,她手扶着墙回头望向那团白光中的根须,诡秘一笑,“人形没什么不好的,你看你哥哥不就乐此不疲吗?”

根须发出了一声动物似的吼叫,如箭般飞来刺向结珠,结珠头也不回,兀自朝暗室中走。那些根须骤停在了离结珠寸远处,她假模假样地回首,像是才发现似的。结珠挑眉,语调轻快,“你太不冷静了。或许,没有你哥哥,你会学聪明点。”

“我答应你共生的缘由是他,你敢动他,我就杀了安圆。”暗道内四面八方响起了回答,被点到名字的安圆只笑,结珠沉默了片刻,蓦地开口道:“安圆,掐死白露。”

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白露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便被安圆卡住。他两手往下扯,断断续续大吼道:“棠止――棠、棠止――”

棠止的声音在暗道中如浪潮般推近,只是语气森森地威胁道:“你敢动棠仰,我就杀了安圆。”

有根根须探到了结珠眼前,尖而细的尖儿对着她的眉心,“你只剩安圆这一具身体了,对吧?”

结珠环顾四周,她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安圆,安圆便松开了手。

白露倒在地上咳嗽起来,他捂着脖颈睁眼,看见安圆冲他伸手,要把人拉起来。白露咬牙,自己撑着墙站住,安圆也不觉尴尬,只是悠闲地撤了手。

结珠再度迈开脚步,地上倒着一具木制的神像。几根连着蜘蛛肢节的手臂不知为何掉了,面含微笑的神眼中镶嵌了一对青色的宝珠,光泽随着明暗变化流动,像是在转动着眼。结珠看也不看,一脚踢开了它。

坏了的神像,落满绿眼飞蝇的尸首。空无一人的宅院,门楣上包进了石头的信笺。路途南辕北辙、四通九衢,又最终聚拢在小城。

而马车兀自朝着彼处飞驰,不知风雨。

棠仰睡到半夜时醒了。

他睁开眼,这一睁开便再睡不着了。翻了个身,明堂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贴在人胸前时有点痒痒的。他坐起身子,蹑手蹑脚地披衣出到了屋外。

院里静谧无比,看在梅利无处可去的面子上,两人对她直接就进来了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是个天黑就睡觉的,饭吃得也很少,暂住段时间也能勉强接受。

棠仰又转身,那边屋里住着檀郎,这又是个无家可归的。奈何人家是小叔子,总也不能赶出去吧?

棠仰想了会儿,觉得该是小舅子才对。他莫名叹了口气,再度转头,这屋里住着有俩房子的春雪,明明胆子见长,就是有家不回。

不知不觉,那个神秘的地下黑影非但没再赶走任何一人,反而使得整个大宅愈加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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