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是南洋斯兰 - 天生短命 - 林静好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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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还是南洋斯兰

“嗯,真香。”江淮玟诚然点头道。

“这是最好的,花瓣都是昨日才差人取来晾晒的。”阿尔丹笑了笑,伸手端起精巧的小瓷杯,“献给尊贵的客人。”

“却之不恭。”江淮玟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抄起一只杯子,伸到一半陡然滞住,转而双手将杯子轻轻捧起来,放在唇边浅啜一口,“好茶。”

这花茶不同于华胥的茶,没有那份清苦醇厚,花香里裹着丝丝清甜,口感如蚕丝绸一般顺滑。

跪坐在旁的王S迟疑了一下,也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微动。

“我们这里有些人还喜欢往茶里加一些牛乳,你们要是想尝试,我就着人去准备。”阿尔丹喝了一口花茶,像想起了什么稀世美味一般,神情似是陶醉,“你们华胥人喝牛乳吗?”

“也喝,只不过是西北疆的人喝,中原人主要喝羊乳。”

“那你们喝花茶吗?”阿尔丹继续问。

江淮玟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只有王公贵族,富商大贾喝。”

王S随即脸色一寒,不动声色地瞪了江淮玟一眼。江淮玟心里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简直恨不得要甩自己一耳光子。

“哦?原来我们的圣花斯兰在贵国那么有地位,真是何其有幸。”阿尔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垂眼抿了一口花茶。

江淮玟心头一阵忐忑,动了动嘴皮子又不知道说什么。

酿制花茶的花叫做斯兰花,其之所以与斯兰国同名,是因为这里的人把它视为圣花。它只生长在斯兰的土地上,也绝不可以被外族人带走,只是本族人会在其枯萎之后用来泡制花茶,算是圣花对子民的滋养。

这些年来不少人都在和斯兰做生意,可斯兰作为属国难免处于劣势,其间许多有权有势之人膨胀得连星星都恨不得摘下来当磨脚石,自然也不会放过斯兰的圣花,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便百般刁难那些斯兰人,硬是把人家的圣花给“买”了回来。

只是斯兰是华胥的属国,在那些趾高气扬妄自尊大的华胥人眼里,这都是些不开化的蛮子,尽管都知道这圣花,却也鲜少把它当回事。

江淮玟不曾和斯兰人打交道,在家乡也没人有这好习惯,就难免忽视了些。

“王上怕是有些误会了,”沉默许久的王S忽然开口,“我们那里喝的花茶怎么会是贵国圣花所制的呢?不过是那些富贵人家苦茶喝多了,养些金贵花来换换口罢了,只是不知王上为何会突然想到这里来?”

这回换江淮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会这么莽撞。

不过旁边这人耍赖耍得如此坦然,从头到尾脸不红心不跳,也着实让人佩服。

阿尔丹被一句话顶了回去,神色阴沉了一瞬,转而又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笑脸:“是我错想,失言了。”

这话完后阿尔丹也不再说话,只撑着一张半真半假的笑脸,神色不豫地看着他们。东道主不吭声,他们两个做客人的也只好陪着缄默,气氛尴尬到几乎要凝滞。

终于马车驶入了城关,车外开始渐渐喧嚣起来。江淮玟轻轻撩了撩帘子,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斯兰都城长什么样子,抬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繁华,现实恰恰相反……

街边排满了拥挤破旧的土房子,冬天的斯兰虽然不冷,但也风大,那些墙缝恨不得能有小孩儿拳头大的破房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四面漏风。很多家的窗子都是用布条遮的,风一掀就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都还算好的,有些房子连顶都没封完,也不知是没钱封还是让雨给冲塌了,就这么底朝天地吸收日月之精华。

街边难得看见几个商铺,连搭棚子的布都是补了再补,五颜六色的补丁坠得这棚子恨不得要贴到那小商贩的脑袋上。

街上的人熙攘拥挤,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麻衣,灰得深浅不一,大多都黄皮寡瘦。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人背着孩子站在路边,神情茫然地四处张望。

当时江淮玟还不知道这些女人是在等什么,后来听斯兰人说才知道这都是些老□□,人老珠黄了没人买账,还一时不小心怀了孩子,就只能在外边儿站街。无奈她们大多无家可归,又举目无亲,自己出去赚钱孩子没人看管,就只有带着一起去,做生意的时候让孩子在旁边看着,好在会选她们的人都不太挑剔……

马车走着走着便又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光着脚从马车边跑过,这孩子一腿泥,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几乎没有御寒的用处,蓬头垢面地也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极亮极亮的。他右手里还抓着一个粗制滥造的小木头人,同样沾满了泥浆。

他像是很少见到这样金光闪闪的大马车,忍不住驻足停下来看,却一不小心正好撞上了江淮玟的视线,江淮玟刚想冲他笑一下,那孩子却早已吓得低下头,脚不沾地地跑了。

大街小巷的旮旯里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乞丐,有些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衣不蔽体,虾一般蜷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

江淮玟难以置信地蹙眉想道,转而看向车内那个珠光宝气的阿尔丹,忽然觉着有些不真实。江淮玟喉头滚动了一下,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转而把身子正了过来,不再往外看。

只见那阿尔丹也不做表态,只是神情愈发凝重起来,依然缄默不语。

王S自然也看到了车外是何般景象,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喝他的茶,其间时不时瞟江淮玟几眼,直到江淮玟被他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回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都城尚且如此,边境又当如何?

金闪闪的马车在拥挤破败的街市里穿行而过,显得荒唐而又突兀,仿佛粪坑里滚过的一个黄金球。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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