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奉天不会多难,但当带着扮成女学生的青禾时就不同了。
王永泽很发愁,青禾与他平日里在一起摸爬滚打的男人不同,在心里,他是把他当成女人来对待的,还是大少的女人。
可这么一来,路就窄了。
青禾忍着心中恐惧,安静等待王永泽的决定。
王永泽咬牙道:“天津回不去,只能从京城走了。”
这儿离天津不算太远,往奉天的火车出了事,但另外一条铁轨还在运行,王永泽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两张到天津的二等座的票。
等到了天津,二人连旅馆都没去,直奔火车站。或许是因为火车爆炸的事,天津的气氛很紧张,很多扛枪的在火车站溜达来溜达去。
其间,有个看起来脸相就很凶恶的小兵摸了一把青禾的脸,王永泽心中愤怒,但敢怒不敢言,心里责备自己没能做到周全。
青禾忍气吞声的低下头,一句话都没说,那小兵嘴里不干不净的调笑了几句,也没多为难,让他们买了票。
两人颠簸了许久才终于从天津到了京城的正阳门,在火车上还受到了好几次盘问,所幸有惊无险。
从正阳门出来,王永泽叫了一辆黄包车,和车夫说去老前门火车站。
黄包车上,王永泽显出几分尴尬,说:“青……小敏,哥身上带的钱不多,这几天都花的差不多了,回家的火车票,别说一等座,恐怕连二等座咱们都坐不了。要不这样,我坐三等座,给你买个二等座,你看这样行不行?”
青禾顿了顿,摇头道:“不必这么麻烦,我和你一样就行。”
王永泽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小少爷不难缠。
“在天津火车站的事,你能不能不和大少说?”
王永泽奇怪道:“为什么?”
他自己不想让大少知道很正常,但这位不该就着这个机会和大少撒撒娇,要点东西什么的吗?
青禾道:“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不好受。”
青禾只坐过几回火车,头一回还稀奇的问张铮,火车上不该是人挤人的吗,我们这儿怎么这么空?这次他终于见识到,普通人坐火车是什么待遇。
王永泽手里拎着一个箱子,一手护着青禾,嘴里说:“劳驾,让一让,谢谢您嘞。”
人们争先恐后往火车边挤,青禾手里攥着火车票,闻到的是汗味儿和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臭味儿。他白着脸顺着人流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臭味儿变浓。
王永泽身形高大,是典型的山东汉子,他低下头,在青禾耳边道:“忍一会儿,上去就好了。”
上去之后,王永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示意青禾坐下,他则将箱子放到架子上。
青禾捂着鼻子,没说什么。
王永泽目光在车厢内逡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所有人都在抢好座位、放行李,一对夫妻坐在他们对面,男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是个老师。
女人和善的朝他们笑了笑:“我丈夫姓刘,我们这次啊,是回老家探亲。”
王永泽收回目光,也朝他们笑了一下:“我叫苏勇,这是我妹妹,您叫他小敏就成。”
刘先生长得富态,神色显得冷漠,一直看着窗外。而干瘦的刘太太则一直和他们搭话,或许是丈夫平时不愿意和她交流,她便格外喜欢和外人说话。
青禾的嗓子一直小心养着,一直没有变声,说起话来雌雄难辨,比女孩子们多了份低柔。
刘太太夸他漂亮,青禾说:“谢谢您。”
刘先生转回头,终于来了兴致,扶了下眼镜问:“小敏?你在哪念书?”
青禾愣了愣,说:“在女子中学。”
刘先生并不真正关心她在哪儿念书,因此就算青禾回答的约略也不在意,一双藏在厚厚镜片下的眼睛自以为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着青禾。
刘太太脸色一僵,但没说什么。
刘太太的话少了,刘先生却滔滔不绝起来。
他从当下军阀割据谈到读书人无有安身之处,大有郁郁不得志之意。话里话外,各个高等院校不请他去做教授简直是有眼无珠,他不得已屈就在一个不出名中学数学老师的位置上,心里想的却是整个国家的教育。
王永泽厌烦的打断他:“刘先生,不好意思,我妹妹精神不大好,我看他得睡一会儿。”
刘先生点点头,“小敏啊,你睡吧,等你醒了,咱们接着聊。没想到你一个中学生,居然也懂这么多,你我二人,简直是莫逆之交啊,莫逆之交!”
青禾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心乱如麻。
方才那位刘先生高谈阔论,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
不知道大少那里怎么样了。
一定要平安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