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玉芝,玉芝,觉得难受吗?想不想喝水?要不要我去倒杯水给你?”
杜仲远的声音很柔和。
侯玉芝慢慢睁开眼睛,略有些不耐道:“几点了?”
杜仲远轻声回答:“快十点了,你饿吗?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张子冉送你到门口,我和李妈一起把你扶上来的。”
侯玉芝闭上眼,说:“头疼,你给我按一会儿。”
杜仲远边跪在床沿给她按头。
侯玉芝的头疼是老毛病了,隔三岔五就要犯一次,还在日本的时候杜仲远便学会了多大的力气能让她舒服些。
但今天侯玉芝的头疼显然比以前更厉害,“再用点劲。”
杜仲远是个读书人,哪怕年近而立力气也不见得能比上一个老妈子,因此即便用了最大的力气侯玉芝还是皱着眉。
他小心道:“不然我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吧?曼姐说――”
侯玉芝微微睁开眼睛。
杜仲远一顿,无措道:“我、我和曼姐,不,我只是问她、问她有没有办法治你的头痛,我不想让你这么难受,玉芝,你别生气。”
侯玉芝冷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会生气?”
杜仲远闭上嘴认认真真给她按太阳穴。
侯玉芝是一个独占欲很强的人,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我说过多少次,少和她说话,你都忘了?”
“可是,”杜仲远犹豫道:“我们毕竟借住在别人家里,怎么可能不说话?”
侯玉芝挥开他的手坐起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杜仲远讪讪地低下头。
侯玉芝缓了缓语气,但脸色还是显得冷冰冰的:“仲远,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一直让你住在别人家里的。我已经找好了一个院子,咱们明天就能搬过去。”
杜仲远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如果可以,侯玉芝不想让他和任何人来往,她的独占欲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变态的地步。两人在一起将近三年,杜仲远觉得自己的原则在侯玉芝面前步步后退。
“在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侯玉芝敷衍的说了一句,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宝贝儿,去把我还没看完的那本书拿过来,我看会再起床。”
她看那本经济学著作的时候,杜仲远就在一边看自己的书。
“玉芝,你起来了吗?”赵曼敲了下门,“我有事找你,能进来吗?”
“不,等一下――”
“进来吧。”
赵曼推开门,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你连衣服都没穿就让我进来,玉芝,你不怕仲远不高兴?”
侯玉芝习惯裸睡,此刻半靠在床头看书,苍白的身体在阳光中就像是一块放了很久的白布,只须探手过去就能扯裂。
但赵曼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强大。
“曼姐,您别开玩笑了。”
杜仲远尴尬万分的把睡袍拿给侯玉芝,侯玉芝毫不在意的从床上下来,赤裸的双脚踩在地板上,她旁若无人的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修长而苍白的身体,直到杜仲远都快忍不住出声催促才将睡袍穿到身上。
杜仲远很后悔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反锁。
“什么事?”侯玉芝点了一根烟。
赵曼看了眼杜仲远,说:“仲远,我和玉芝有事要谈,你先去书房或者哪儿待一会儿好吗?”
杜仲远习以为常的拿着自己的书走出去。
其实回国之后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侯玉芝一定要住在赵府,她明明不缺钱,就算是奉天最好的旅馆也住的起。而且她和赵曼的感情不见得有多好,她们之间默契是有,但不是朋友之间的默契,反倒像是……战友?
杜仲远觉得自己可能是书读的太多,想的也太多了。
赵府人并不多,除了主人赵曼夫妇和借宿在此的他们,便只有几个老妈子。而赵曼的丈夫徐明是个军人,长年不在家。
他摇了摇头,便看见李妈端着碗过来。
“杜先生,您吩咐的醒酒汤好了。”
“给我吧。”
杜仲远想了想,还是打算趁热把醒酒汤送给侯玉芝,于是上了楼。
碗有点儿烫,他在卧室门前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敲门,便发现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把门关严,因此边推门边说:“玉芝,我拿了醒酒汤你先――”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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