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致远是一个守信的人,答应了要在裴多菲俱乐部演讲就不会爽约。
晚饭结束之后,青禾便让王永泽备车,离开帅府赶往裴多菲俱乐部。演讲七点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青禾走的急,有意无意中没有告诉张铮。
倒也无妨,青禾想,反正这几天他正心情不好,想来也不愿意看见自己。
到了俱乐部,青禾照例没有让王永泽一起进去,在这种场合,王永泽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
“嘿,子冉!”冯亚芳脸蛋红扑扑的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臂,“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马上就要七点钟了。”
青禾道:“怎么会,我期待这个演讲很久了。”
林致远和王永江虽都善于理财,但二人理念不尽相同。
林致远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出“藏富于民”的理念,他认为一个边疆大吏如果财政过于宽裕,将会助长其练兵攻取的野心。
因此,林致远主张东三省政府效法老庄自然无为的思想,认为应当以“藏富于民”作为治理民政的根本。
“无为而治,什么叫无为而治,你做元帅的,不能成天想着怎么把百姓手里的那点钱都掏到自己兜里,你得给百姓活路。如今当权者穷兵黩武,看起来是威风,这威风不过是一时的,长久不了。”
林致远侃侃而谈。
刘耀不着痕迹的去看青禾的脸色,邀请林致远到俱乐部演讲是在青禾入会之前的事儿,而林致远返奉不久,恐怕最多也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大帅干儿子的存在,还没见过真人。
青禾倒没有觉着尴尬。
林致远和王永江二人都是有本事的人,王永江在短短三年之内把东北财政扭亏为盈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要触碰一些人的利益,对他的行事不满的大有人在,但谁都不能否认若是没了他,张义山如今仍然每天焦头烂额。
林致远在众人环绕的沙发上洋洋洒洒的谈自己的观点。
看起来,他和王永江不是一种人。
王永江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在人前,一定会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平日里说话做事滴水不露,每天工作直到深夜,三年来累出了一身毛病。
而林致远则不同,他看起来更随和,身上简简单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一双黑布鞋,除了对自己的观点十分坚持之外,大多时候都易于亲近,随和的让在他旁边的人觉得受宠若惊。
青禾无意中看见大厅的另一角站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儿眼熟的人影,手里拿着一个高脚酒杯微微晃着,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不屑。
这人上回他见过。
青禾想过去与他交谈几句,但王骏越过人群走到青禾身边,刻意低声在他耳边道:“子冉,你觉得林先生说得有道理吗?”
青禾顿了顿,说:“角度不同,无法一概而论。”
“哦?”王骏饶有兴趣道:“你是从什么角度看的?张铮的角度?”
青禾没说话。
王骏笑了笑,讽刺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傻,真把自己当成张铮的奴才了?”
“王少,您说话还请注意分寸,何必咄咄逼人。”青禾反应寡淡。
王骏潇洒的耸了耸肩,“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再在张铮身边儿待下去了而已。你不光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知道和张铮混在一块儿将来没什么好处。”
“有没有好处是我的事,王少在背后议论,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王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君子?这年头哪儿还有什么君子,一群穷酸招摇撞骗的幌子罢了。青禾,你当年就知道我喜欢你,这几年我可一直在惦记你呐。要是有一天想明白了,我这儿一直都欢迎你。”
青禾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所幸王骏看起来也不是真的来纠缠他的,说完便走了。
青禾再看向原来那个人站立的地方时,他已经不在了。青禾心里微微感到遗憾,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世上有才的人是很多没错,但对青禾而言,总是可遇不可求。
林致远的演讲在大概一个钟头之后结束,年轻人们热情而礼貌的围在他身边,另一些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陈行走过来,朝青禾笑了笑,说:“子冉,咱们俱乐部成立的宗旨之一便是不拒绝不同的声音,希望你不会因为林先生的观点而不高兴。”
“怎么会,”青禾道:“林先生有些话说得很有道理,东北如今能相对太平实属不易,确实应当珍惜。”
陈行眼睛一亮,“看来你也认为大帅不应当往关内进军,是不是?”
青禾道:“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帅爷怎么想。”
刘耀几人听见之后也往这边走来。
他们显然十分支持林致远“藏富于民”的理念。
林致远明天还有事,不能久留,九点钟刚到便说要回去。
青禾主动道:“林先生,我送您吧。”
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的看了过来,要知道,林致远可是一直都不赞同张义山张大帅对东北财政的做法的,今晚更是用“穷兵黩武”、“不能长久”来针砭,张子冉再怎么说也是张义山的干儿子,不会是想要报复林先生吧?
林致远扶了扶眼镜,咳嗽一声,说:“那就麻烦你了。”
青禾亲自给林致远开的车门。
汽车发动后,林致远道:“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友你叫什么?”
“晚辈张子冉,林先生,您叫我子冉即可。”
“张子冉?”林致远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他们说张元帅认了个干儿子,叫张子冉,说的就是你吧?”
青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