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车子在市区的大路上行驶,这个时间的交通十分畅通。
阎毅突然开口,“你在学校这么不受待见?”
“不是的!一开始,我和同学玩得……还可以,”洛曦川小声辩解,“然后他们……就没有人和我玩了。”
“为什么不说?”
“我……因为我……”洛曦川说到一半卡壳了。讲不出口。
“因为你想表演好孩子,对吧?”
阎毅直接把窗户纸捅破。
被说中了心里的小九九,洛曦川局促不安。阎毅说的一点没错。洛曦川在阎家人面前,拼了命也要做最勤快,最懂事的孩子。在学校被霸凌这种事,一旦说出来,就如同承认了自己是多么不受欢迎。
他曾经觉得,被欺负是他表现得还不够好。许多人都是这样委婉地告诉他的。可是他听到了阎毅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不是他的错。
阎毅说:“打回去。”
洛曦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阎毅说:“阎家不养被流氓欺负的怂蛋。”
末了,阎毅又添了一句,“别再给我添麻烦。”
洛曦川转学了,他很快适应了新学校。新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好,洛曦川才明白原来霸凌并非常态。即使有人再度迫使他成为被欺负的角色,他也有了挥拳反抗的力量。这种力量是阎毅赋予他的。暴力纵然不对,可是拥有反抗和说说不的能力,是一件让洛曦川挺起胸脯抬起头的事。
男人慕强是天性也是本能,洛曦川也不能免俗。这个年纪只能当他哥哥的小叔叔迅速地成为了他的偶像。别的男孩喜欢奥特曼变形金刚超级英雄,可洛曦川只崇拜阎毅。阎毅是一次又一次拯救他的英雄。
想来,洛曦川年糕似的赖上阎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听着阎毅的声音做坏事又爽又刺激。嗅不出一丁点信息素味道的白T恤上有阎毅的气味,让醉酒的人更是沉醉。洛曦川的睡梦里都是年幼时那个臭脸坏脾气的英雄。
等洛曦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糟了。昨天晚上的事不能细想,越想越尴尬得脚趾扣地。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清醒的时候去骚扰阎毅。
更为糟糕的是,明天还是阎毅的生日。按洛曦川几个月前的规划,今晚应该在近零点时准时打电话,给阎毅庆生的。
昨天向阎毅的秘书打探阎毅今晚的行程时,洛曦川还在为阎毅既没有在国外,又没有饭局安排而感到胜利在望。
结果酒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酒后吐真言可把什么都毁了。
拍摄中的洛曦川不敢懈怠,全神贯注融入角色。在角色中的时候,他感官全是角色的,等收工出了戏,洛曦川变回了洛曦川,他的脑子里就又是一半音乐一半阎毅了。今天头脑里关于阎毅的占比比以往更多。
晚上九点多钟,洛曦川向李秘书确认了阎毅刚离开公司。洛曦川刚松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就开始不要命地狂跳,跳得都让他觉得疼了。好像被线拉扯似的疼痛。
十一点四十五,洛曦川拨通了阎毅的电话。比高考后查成绩更让他肾上腺素激增。
一声又一声的“嘟”电话打通了。
“如果你在手淫,不要给我打电话。”
阎毅直白地说出了那个让洛曦川羞于启齿的词,洛曦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词代表的意思。他做这事儿行,但被阎毅一讲出来他就臊得慌。
“我没有!”洛曦川急赤白脸地辩解,“我这回真没干那事!”
“什么事。”
有事说事别废话是阎毅最常见的态度。洛曦川也不弯弯绕绕的,同阎毅说:“您去一趟我的卧室。桌子左边的抽屉里,有我给您的生日礼物。”
“……”
往年洛曦川确实热衷于给阎毅准备生日礼物。横竖洛曦川也没什么钱,折腾不出来什么大风波。洛曦川的任何收入都上缴得干干净净,没有小金库,单靠阎毅每月给他的生活费零花。在这件事上,完全是洛曦川的主动要求,心甘情愿享受资本家的剥削。
没钱,还隔了几座城。这样也坚持要庆生,让阎毅感到意外。
抽屉被拉开。
里面有一只手工缝制的小丑鱼。缝制的人显然非常贪心,塞了太多棉花进小丑鱼的鱼肚中,以至于看起来胖滚滚的。像是一条营养过于丰富的小丑鱼。鱼眼不似通常看到的那般圆溜溜的。细长的眼睛,单眼皮。
“您不怎么喜欢听我唱歌,那我就亲手做礼物给您,”洛曦川盘腿坐上床,手肘撑在膝盖上,“您总说我长得不那么好看,那我就缝一条小丑鱼。您喜欢吗?”
洛曦川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
在另一边,阎毅沉默着。他记起了几件事。他想起洛曦川在出发去剧组前的日子,总是白天犯困,像是一夜没睡。他又想起洛曦川在晚餐时随口顺嘴讲的一句话,“还好生在现代,古代的刑罚太吓人了,要用针扎手指啊”。
那些或异常或突兀的举动,终于在现在得到了答案。
胸口感受到如同电流经过的麻痹感。
然而,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此时的洛曦川忐忑不安,他估计是阎毅发现了他夹带私货。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讲。他想让小丑鱼代替他和阎毅共同生活在一个空间。
他太想他了。
良久,阎毅终于说话了,他没有回答洛曦川的问题,而是问他:“如果我今天不在家里呢?”
“那就给送您俗气一点的礼物了……您在哪儿,就从附近的花店订999朵玫瑰花。玫瑰花才与我的爱情相配!”洛曦川说着,就被这个俗气的主意和大言不惭的爱情宣言都笑了,笑得仰面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来回打滚。
“如果我在国外,999朵玫瑰花会让你喝一个星期的白粥。”
洛曦川现在每个月收到的零花和大学时的零花基本持平。他从不多要,从剥削中获得追求爱人的快乐。他不开口,资本家也没打算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