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背后灵(八)
李天师还没有说话,便听寝室里又传出黎潇的声音。
黎潇在问:“是他们回来了吗?”
贺野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是李清越来了。”说着重问李天师:“怎么了?”
虽然十分担心对方是冒牌货,但无论怎么看,对方都尚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李天师在心底盘算一下,决定暗暗防备,表面信赖。
他把手背在身后,给李清越打了个暗号,同时扬起笑容,气定神闲地问:“你们感觉到鬼打墙了吗?”
贺野这才略微回头,与黎潇面面相觑。他们俩本质不是天师,只要没亲眼看到道路重复,静静待在寝室内,是无法得知鬼打墙的存在与否的。
“不知道。”贺野摇摇头,说着,尽管有些迟疑,但仍然探身向外看了看,仿佛在惦记外出的其他队友。
可是就在他肩膀倾斜的那一瞬间,恰好夜云散开,月光转亮,李天师眼尖地看到,他身后407号寝室的地面上,原来躺满了一地尸体。
没有什么血腥味,倒是有火焰烤焦生肉的味道。
仓促之间,李天师只看清了其中两三具尸体的面容,骇然发现,那些尸体居然不是“贺野”、就是“黎潇”的长相。
他们七横八竖,有的死不瞑目,双眼大睁;有的脸色灰黑,火星犹存。
李天师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多看了半眼,门前的贺野立即若有所觉地侧回视线,盯住了他的双眼。
旋即,黎潇也若无其事地穿过尸体,向门边走来,低叹了一口气。
“他看到了?”黎潇向贺野确认。
“应该看到了。”贺野的嗓音此时变得冷冷的,冰碴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间,一团细瘦的火焰就冲出房门,直冲李天师的双眼,紧接着贺野也身形一动,伸手就要抓住他。
好在李天师早有心理准备,连忙一把扯上李清越,撒腿就跑。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往死里狂跑了起来。
却不是说李天师一定打不过冒牌货,以至于连尝试也不愿意尝试,主要是刚刚那副画面太诡异了,他心脏狂跳,一时拿捏不准对方的属性和深浅。
怎么回事?假如对方就是打墙的鬼或者学校里杀人的鬼,那么前者不该直到他目击尸体才攻击他、宛如只想灭口;后者无法攻击非落单的人,这是铁定律。
李天师心里百转千回,一边跑一边往身后丢术法,建造起一座又一座的矮墙。没料想,矮墙尽管暂时拖住了贺野,黎潇竟跑到他们面前去了。
确切地说,黎潇是忽然展开一双翅膀,飞过去的。
然后抱着胳膊挡在了前方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黎潇背后那双骨翼时,两个李清越不由得齐齐爆了一句粗口。
李清越这会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挺讲义气,哆哆嗦嗦地朝李天师吼:“要不你先跑,我拖住他!反正你比我厉害,一定要活下去解决学校里的事啊!”
讲义气归讲义气,他的智商完全下线了。李天师恨不得给他一拳:“……你活在梦里?你死了哪里还有未来的我?我不得灰飞烟灭?”
没办法了,李天师决定正面打一架。
毕竟他是个能够回溯时间的天师,就算贺野他们一帮人古里古怪,实力莫测,两个复制品,他还是有信心试试的。
不过敌方依旧不紧不慢,态度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假贺野很快暴力突破了所有矮墙,认真地告诉李天师道:“抱歉,我们不能让你去跟他们通风报信,否则我们的埋伏就失败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等我们两个杀掉他们两个以后,就没必要夺走你的命了。”
“我并不喜欢杀人。”像是怕李天师不信,他很快又加倍认真地补充了一遍。
事实上,无论是真贺野还是假贺野,李天师都不够了解,他没办法信任假贺野眼下的承诺。
一旦他接受投降方案,不被缴械不大可能,对方或许只是在诱骗他上钩。
而假如是在诱骗他上钩,则意味着……对方没有必然赢过他的把握。
李天师刚刚如此灵光一闪,心下一定,旋即便听到黎潇懒洋洋地开口:“时间不多了,贺野,你手段太温和了。”
接着黎潇转而提醒他:“李天师,哪怕有鬼打墙存在,这段路上依然有好几间寝室的学生,个个都是人质。”
这下子李天师只好暂停了悄悄摸索符纸的手。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全部NPC可都是真实的活人。
他慢慢松开符纸,也没有抱着侥幸心理,在嘴唇间暗暗读条。李清越下意识和他一起半举起双手投了降。
然而随后,李天师就听到了更加让他不寒而栗的话。
黎潇忽地敲敲太阳穴,随口问贺野说:“对了,我刚刚整理了一下记忆,是不是在这里杀掉几个人,就可以积攒到几条命来着?”
“是。”贺野回应得很简洁。
黎潇沉吟感慨:“那我们趁他们回来之前,多攒几条命,胜算更大。”
贺野没有立刻表态,垂头想了想,但神情无疑也是倾向赞同的。想了几秒,他说:“也好。不过先解决李清越。”
李清越听得面色数沉,几乎快要大叫出声,抢在他出声之前,李天师当断则断,立马挥手召来一道电光,降下四面屏障,利用他们分心讨论外事的这一刻将四人框在了一处小空间内。
谁知贺野面色如常,只在和黎潇对视一眼后,再度向他解释:“别妄想了,你的确实力不错,可是你难道没看到究竟有多少个‘我们’吗?空间外还有几个躲藏起来的我们的帮手,你可以试试站在这能不能听到学生的求救声。”
李天师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他感到自己仿佛身处在一段恶梦中,刹那冷汗湿透了后背,只不过又是一刹那,他重新放松了下来。
因为躺在他胸口上的项链,刚才微微一热。
不是错觉,是他十四年来都没感受过的真切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