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爱
下了山,路就平缓许多,沿路绿茵茵一片,中间一条宽阔大路隔开,路两旁都是些农田,地里还有些正在劳作的人们还未归家。
四月初,过了油菜花的季节,若是再早一点,自然见得遍地金黄,满眼皆是一片又一片灿烂张扬的颜色。
不过现在也不晚,正值槐花盛开,傍晚里清风徐徐,槐花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长亭满心欢喜,走起路来都能哼着歌儿,算起来这算是她正正经经的下一次山,不为任何事,只为自己。
她把手张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兰舟,你知道吗,我好喜欢这种感觉,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
转过身,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方兰舟,谢长亭伸手拢了一把虚无的空气,继续和他道,“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被我捧在手心,真的好满足啊,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谢长亭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自小便长在长极观里,心思单纯,沿途碰见一些细微的美好,心底欢心的情绪便被无限放大,恨不得一生就此窝在这一块地儿。
如果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她天真不谙世事的话,兴许是可以的,只可惜她生来就不普通,天真不谙世事也只建立在没有妖魔作乱的情况下。
方兰舟一身锦衣华服,倒不像镇上的人,镇上的孩子穿着不会像他这么张扬,这是他自己的衣服,谢长亭当日将他带去长极观时,他身上弄脏的那一套衣服。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尽管方兰舟已然气质出众,精致长相配上锦衣华服,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孩子。
他这会儿可能气也消了,谢长亭一路和他说话他都没理会,这会儿倒是接了话,说:“我也喜欢这样的日子,可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等做完这些事,我想和你一起住在这里。”
谢长亭的关注点显然不对,她只关注方兰舟说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可是他连家都不记得了,还记得什么重要事啊。
“重要的事?你回去继承皇位不成?”
谢长亭随口诌的一句话,没想到方兰舟点头之后若有似无的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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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路是通往清溪镇唯一的路,掌灯时分,谢长亭和方兰舟终于到了清溪镇。
前一段时间因为狼妖一事,镇上要平静许多,夜里都没人敢出来,街上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如今狼妖一除,街上又闹起来了,谢长亭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知道自己安全了呢,毕竟她杀了狼妖,她也没跑下去跟人大声嚷嚷道:诶,你们看呀,作祟的狼妖已经死了,你们不用怕了。
不过不管怎样,热闹光明的清溪镇,总比沉寂漆黑的清溪镇受欢迎些。
清溪镇外面大多都是种的槐树,而镇子里面却是柳树居多。
柳树围绕着河,柳枝柔韧多姿地从河面轻轻拂过,河边点着灯,都是一些家里不大的小女孩跑出来凑热闹。
岸上还有贩卖河灯的老婆婆,两文钱一盏河灯,谢长亭没买,就是拉着方兰舟钻进人群里看了看。
不过他们这打扮都太过异常,谢长亭还背着剑呢,凑进一堆小女孩当中去,简直格格不入。
要不是因为看着方兰舟的颜,这些小女孩估计早提着灯跑了。
谢长亭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只是静静地盯着河面上冉冉亮起的河灯,灯火映照在她的一双杏眼里,星火一般灿烂。
她看着河面,方兰舟则是安静地看着她,心里也不知升腾起什么情绪来,总之面上是带着柔和笑意的。
眉目精致的人笑起来更好看,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特别是在这个灯火璀璨的夜晚,光线柔和了轮廓,梦中的少年策马向她而来。
谢长亭自然不会注意这些,而是一旁的小女孩一直盯着方兰舟目不转睛,她在家里也算娇惯地被人伺候着,镇上哪里见得气质这么好的男孩,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于是小女孩主动开口:“你好,送你一盏河灯要吗?”
方兰舟:“……”
这小女孩估计也就十来岁,和方兰舟差不多年龄,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裙子,头上梳着垂髫髻,发髻两边都插了一串对称的鲜花进去,淡香扑鼻,明媚可人的娇俏模样,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年龄大点的姑娘。
估计是家里伺候的侍女,都是统一着装。
小女孩又道:“你从哪里来的,以前怎么不曾见过你?”
十来岁的小女孩自然天真可爱,可是十来岁的方兰舟一点也不解风情,除了偶尔接谢长亭的话,旁人无意义的话他理也不理。
而在小女孩身后跟着的侍女们见自家姑娘怎么说话都没人搭理她,便忍不住出言对方兰舟道:“喂,那边的,我们家姑娘和你说话呢,你好歹理一下吧。”
方兰舟顾着摘柳树的枝条,没回应,一位个子比谢长亭还高的大姑娘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这小孩怎么这样,没教养。”
这声“没教养”声音还挺大,谢长亭都听见了,于是河灯也不看了,从人群里退出来,将方兰舟护到身后,冷声道:“说话注意点行吗,一口一个没教养,你有教养??”
方兰舟她都没说过一句不是,一来就被人骂没教养,真当她只除妖不除人的啊。
反正在山下又没人管的住她,也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不会给长极观抹黑,就是肆意妄为些又如何?
那大姑娘原是没想到会有人落她面子,她看了谢长亭和方兰舟一眼,一看他们就不是镇上的人,这样的人看起来也最好欺负。
哪曾到会想吃了亏,大姑娘又道:“我家姑娘和你弟弟说话呢,谁叫他不理的,不是没教养是什么?”
她把方兰舟当成谢长亭的弟弟了,谢长亭也没纠正,反正方兰舟本就比她小,叫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这边其实闹得也不大,场面也不太激烈,但就是没人出来相劝,只因为那小女孩是李员外家的女儿,李员外在清溪镇那是财神爷一般的存在,得罪不起的。
不过小女孩倒还好,本性不坏,只是家里的奴仆太过强势,谢长亭自然不会去管这些,只是道:“照你这么说,谁说话都要应,那如果路边有只狗对你‘汪’了一声,你是不是还得回一句‘汪汪’啊。”
“你……你骂我是狗?!”
“我没有,我不是,你理解有问题!”
谢长亭发誓,她说这句话只是个比喻而已,万万没想骂人,偏偏大姑娘揪着不放,非说谢长亭骂她是狗。
谢长亭好无辜。
她对方兰舟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方兰舟弯唇道:“没有。”
随后他微踮起脚往谢长亭头上放了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