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挣扎 - 崩坏 - 江岸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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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挣扎

手机里不剩一丝电,像一块废铁。邓罗轶充电开机,通话记录的顶端是江明允的号码,估计没接通,因为罗轩发去了短信,字句密密麻麻,一股脑倾泄向幽深的无底洞。

「明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在哪?」

「是不是出事了?你还好吗?」

……

「你是不是厌恶我了?我会配合医生,我会吃药,做什么都可以,你给我点时间,别不理我。」

……

一整晚的时间,罗轩从搞不清现状到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最后的文字颠三倒四,根本读不出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还真是个精神病人。

邓罗轶翻看手机,嘲讽地笑了。

他抱着肩膀沉入浴缸里,气泡咕噜咕噜上升,在晃动的水面消失。或许不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是贴近水面时破裂了,破裂应当是有声音的,只不过他听不到。屏住呼吸,肺叶里残余的氧气消耗殆尽,胸口燃烧着一团火,焚烧他血肉。邓罗轶猛然睁开双眼,睫毛细密,苍白的皮肤衬得他像水中的一具尸体。

其实,他并非自始至终都是这副羸弱病态的样子。

罗轩掏空了他的身体,使他无法曝晒在太阳底下。

清醒的时候,他赤裸着站在镜子前,下垂的眼睛空洞阴冷,看到一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干瘪,手腕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握就能圈起来。

江明允怎么会对这具躯体产生欲望?连他自己都齿于面对它。

明明女人柔软的身躯更富有魅力。

司机将车停在双子大楼外,邓罗轶在众多下属的簇拥下走进安里,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快速变换,刷新旧有的时光。时隔一年多,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现实与记忆相差无几,连他放在桌上的一支签字笔也还待在原本的位置。

他不需要工作,然而除了工作,他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Roy,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组了个游戏公司,你借我点钱,我要的不多,也就几千万。”Dario说话时,嘴唇边的红棕色胡须沾了一小滴奶酪。前段时间他携一群女模在拉斯维加斯刷爆了两张黑卡,他的父亲在替他还完债务后,表示不会再给他一分钱。周遭的朋友都被他叨扰了个遍,只剩休假的邓罗轶没让他找到人。

煎鱼摆在盘子中央,淋着棕黑色酱汁,邓罗轶用叉子固定一端,餐刀锯齿状的刃口反复切割,鱼肉散成一堆沙,让人彻底失去食欲。他把餐具放在了盘子两侧,擦拭干净的嘴角。

“你哪次做事成功过?”邓罗轶说。

Dario大声嚷嚷:“我还没找到适合我发展的领域,可不能把生命浪费在一些无聊的事上!哎呀,别提了,你给不给钱啊?”

“给。”邓罗轶倚着座椅靠背,十指交叉搁在身前,看他挑着叉子吃意面。

“等我三十岁能处置我的基金了,我就还你。”

他欢喜了,开始吐槽女人水性杨花,一边跟他约会,一边在他的派对上勾搭愣头愣脑的暴发户。

“不用还钱,给我一部分原始股好了。”

“真的?”Dario笑得把一双蓝眼睛都给挤没了。一个没上市没产品的草包公司可不值千万美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安里买了股份,其他投资人还不得见风使舵。

邓罗轶顶着严肃的表情开玩笑,“假的。”

看时间不早了,他接过侍者递来的大衣,把Dario自己撂在餐厅,步行回到同一街区的安里。

新招的行政助理看到他,忙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让助理通知财务部跟Dario的公司接洽,不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只管答应。然而没几天Dario就打来电话,说是安里不给投资。

邓罗轶不解之余生出恼怒,他亲口下的命令,居然能够生出差错。他唤来助理,要他查查是怎么一回事。

中央空调的细孔吐着热息,窗外是欲雪的天。助理惊诧地立在办公室正中,面皮发灰,这件事他是头一次听说,邓先生之前未曾吩咐。

“您……您没说过这事。”他鬓角沁出湿热的汗。

等了一会儿,邓罗轶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邓罗轶摩挲着右手虎口,一脸高深莫测。就在今早,腕部针刺般的疼痛愈加清晰,而意识尚模糊,手指没有轻重地抓着,挠着,黏稠的液体就渗了出来,疼痛狠扎进皮肉里,他一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抬起手,迎着窗帘缝溜进来的光凝神细看,手腕上三四个油点子溅出来的水泡,烫到的部位皮肉分离,周围肿胀泛红。其中一个水泡已经被他抓破了,透明的组织液沾满他指甲的缝隙,表皮完全剥落,伤口与空气相接触,像眼睁睁看着无数只蚊虫在叮咬自己,心理上想象的疼痛要大于生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搞来的伤口,下楼后见到满桌子冷掉的中式菜肴,全是没被吃过的,邓罗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管家俯身问能否把这些食物撤掉,邓罗轶摇头,执起竹筷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块炒鸡蛋,塞进嘴里,垂着眸子机械地咀嚼。既然他付出了时间,就不应该浪费,平心而论,他自己的厨艺还蛮不错的。

邓罗轶清楚自己的精神状况,他没有为难助理,转而亲自打电话给财务官,要他把Dario的事办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罗轩出现得相当频繁,几乎比往年一整年作祟的次数还要多。他总是试图联系到江明允,甚至在逃跑时咬伤了一名保镖。邓罗轩好奇自己发病的样子,周围人却讳莫如深,半真半假地挑一些话讲给他听。

于是,他命人在别墅各处安装了监控,专门窥探自己的一举一动。

罗轩又在做饭了。他动作娴熟地刮掉鱼鳞,将其开膛破肚,又把葱姜切成细丝铺在鱼身上。热雾在厨房监控画面中氤氲,餐厅里的摄像头录下罗轩来来回回将青釉盘摆在桌上,忙活了许久,最终他呆呆地停在餐桌旁,脖颈向下弯折,仿佛头顶上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灯光霜冷,借不来丝毫暖意。他坐在椅子上蜷曲着腰背,抱着碗把米饭一粒一粒夹进嘴里。两颗眼珠子像是粘在脸上的,黑咕隆咚,朝着特定的方向眨也不眨。

突然,他剧烈颤抖起来,细软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他半张脸。他大概是噎住了,手指紧攥着筷子,另一只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这样吃饭也能噎着,”邓罗轶转头对着自己的保镖队长,忍笑,语带调侃,“难道不知道要往下咽吗?”

保镖队长姓何,第三代美籍华人,被罗轩咬了胳膊的人就是他。

监控里的罗轩保持静止状态,不久后缓慢地放下筷子,两只胳膊在桌面上交叠。他垂头面对盛满米饭的碗,抽噎着掉眼泪,一直哭一直哭,半天都抬不起头来。

邓罗轶彻底没了笑脸,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影像,骂了句没出息,走之前要何盛赶紧把这些监控录像删掉。

当天夜里,邓罗轶又做梦了。

梧桐树,踩在房瓦上的灰鸽子,雨水在墙面上冲刷出斑驳的痕迹,墙角铺满潮湿的青苔。他扒着窗沿,看到一群小男孩举着枯枝作剑,轰轰隆隆地从窗前经过,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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